第302章 星星之火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有士兵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这才又安静下来。

第一个视频播完，第二个接着放。

小白菜自留种、堆肥、轮作、土壤改良办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里，一个老汉突然大声问：“这怎么办啊，老头我记性不好，那么多记不住啊。”

这话让不少人附和，视频是好视频，方法他们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军方那么重视，显然也不可能都是假的，可脑子根本记不住。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腕表好像整体出故障了，有人想要将视频录制下来，可好好的视频，刚保存好，再打开直接没了。

一个两个这样也就算了，很快大家发现，每个人都是这样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们录制视频。

“是谁？我们的腕表被人控制了不成。”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军方开始派发种植宣传册。上面将视频里的重点全部归纳出来，一条一条列举的十分详细，不是傻子都能看懂。

下午，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农区一个传一个，一群传一群。到傍晚，整个农区都知道了军方的人在免费教种地，不用买种子，不用买化肥，自己就能干。

那些被垄断压制了几十年却越种越穷的种植户全都涌向了播放点。

有的播放点被挤爆了，技术兵不得不加场。有的地方没有播放点，农户自发组织，走上半天的路也要过来跨区学习。

有人偷偷拍摄视频，拍了就没，没了再拍，大家都不死心。直到看见宣传册才安心了一些。可惜林薇准备的宣传单页还是太少了一些，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拿着本子开始自己记录。

当天夜里，农区很多的种植户没有睡觉。

李大婶家，煤油灯亮到后半夜。她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摊着那半袋发芽的红薯。这在以前他虽然心疼，也只能自己吃了，可现在他知道这些芽点就是希望。

“就是这样，这个可以种，我当初都是买的格物院的种子。”

男人还是有些担心，他问：“真能行？”

“军方的人说能行那肯定能行。人家干嘛要费功夫骗我们。”

“他们是免费的，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相信他们，你要是不愿意试试，我自己来。”李大婶想好了，明天她要翻出一块地，她要自己留种。再也不买管理处的贵种子了。

与此同时，十二区的一间土坯房里，一个小伙子正拿着宣传册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他不是种植户，是采荒队的。他想学种地，视频里说了几遍他不是异能者，没有农田，只要药剂跟上，有一盆土，其实也能种。就是花费的代价高了一些，他想试试，他已经厌倦了在拿命换钱的生活。

一个女人，将白天看过的内容用歪歪扭扭的字抄在本子上。

第八区，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冲到自家菜地里，将田里一棵最大的白菜保护起来。

农区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另一边，污染区边缘，一块屏幕挂在废弃厂房的墙上，一台军用播放器嗡嗡响着。所有人围成一圈，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个就是种子。”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种子不一定必须买，污染区也能种出好庄稼。”

有人握紧了拳头。

整个播放过程，没有人说话。播完后，仍然没有人说话。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开口了：“他说的地，我们这里有，可格物院的种子，我们没有。”

污染区是被遗弃的，种子也只有被层层挑选过别人不要的种子。他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被围起来的地方有，实在不行去黑市问问。”一个女人指了指屏幕，“军方的人说了，可以让我们种地。”

这个才是关键，他们也有种田的资格了。

消息在污染区炸开了锅。

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有些人已经开始哭了。他们以为眼泪早就干涸了；而今晚，泪水又回来了。

消息从一个区传到了其他聚居点。一个接一个，像暗夜里的火把。

稷家议事厅。长条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都是稷家核心成员。稷丰年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桌上摊着一台终端，屏幕定格在种植红薯的画面。里面的人全副武装，别说面孔，连男女都看不清。

稷家情报负责人说，“军方的播放设备，几十个点同时播。农区、污染区全覆盖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稷家垄断种子几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挑战。他们本以为让视频下架，可以给军方一个教训，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稷丰年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普通人一旦开始自留种，稷家的种子就再也卖不出去了。垄断了几十年的江山，一夜之间，就会崩塌。

“必须让军方停止播放。”稷丰年站起来，“我去找司徒晦。格物院是他们家的地盘，他必须给个说法。”

司徒晦正在格物院的办公室里，看着视频。

他关了声音，只看画面。他没想到军方会做到这一步。这在他看来并不是坏事。几大家族垄断种植已经好多年了，是时候该打破这个禁锢了。他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凌砚可以。

此刻腕表又响了起来，司徒晦看着上面的拨打记录，有七八遍，全是稷丰年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对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司徒晦！视频是不是你们格物院录制的，自留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徒晦等稷丰年说完，才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阻止？！”

“我怎么阻止？”司徒晦声音很平，“是军方播放的，不是格物院。”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当初可是你一手制造的垄断，你不会说是你的决定错了吧，现在想要反悔，晚了！”稷丰年的声音又尖锐了几分，“要是凌砚知道凌决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说军方还能力捧你们格物院吗？”

司徒晦沉默。“我会跟军方沟通。但他们会不会停止现在的作为，我不敢保证。”

“你必须让他们停止播放，我们可以让利。我稷家还没有倒下，你让军方的人从我的农场撤走，我们很快就能让种子供应上。”

啪，电话挂了。

司徒晦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没有动。他想起沈伯庸，那个真正的格物院创始人，那个把格物院托付给他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走的路没有错。植物在进化，人类一旦止步不前，只有全军覆没的命。他为了得到支持，将知识从普通人手里拿走，只给了那些决定帮他的人。现在他想要反悔，已经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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