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爬山

清晨。

江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站在酒店侧门的梧桐树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

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确实紧，面料贴着腿线从髋骨一直裹到脚踝，把双腿衬得修长而饱满。

腰线收得极窄，臀部被布料包裹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紧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旋转门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野走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梧桐树干上，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往下，在她那双腿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脸上。

“看你这装扮，和上大学时一样。”

江冉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头来：“奇怪，感觉这样反而很轻松。”

“正常，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上学的时候，反而最轻松。”

江冉：“你是说我现在想太多？”

“你自己说的。”

江冉没有接话。

林野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沿着秦淮河边的步行道往东走。

“你早上吃了没有？”林野问。

“喝了一碗粥。”

“那能撑到山上？”

“撑得住。我平时在观里，早上就喝一碗粥，然后干活到中午。”

“那是平地。今天是爬山。”

江冉：“你小看人。”

出了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两侧的楼房渐渐稀疏，被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毛竹林取代。

紫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从模糊到清晰，山顶的雾气还没散尽。

江冉走在前头。

牛仔裤的裤腿贴着大腿和小腿的线条，每一步迈出去都能看到布料下面肌肉的自然舒展和收缩。

林野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后腰到臀线之间那道流畅的转折。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道开始变陡。

江冉的脚步慢了一些。

她在拐过一块凸出的岩石之后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竹林遮了大半的山路，然后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额角的汗。

“你平时在观里也这么走？”

“比这走得远。有时候下山买菜，来回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那你这牛仔裤是专为今天换的？”

江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她伸手拽了一下大腿外侧的布料，又松开来，布料弹回去贴着皮肤，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以前的。辞了工作之后压箱底压了两年。今天早上翻出来，居然还能穿。”

“身材没变。”

“变了一点。腰细了，腿粗了。观里每天干活，大腿力量比以前好很多。”

她说着，重新迈步，继续往上走。

爬过那段陡坡之后，防火道从碎石路变成了一段石阶。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竹林渐渐稀疏了，换成了一片混交林。

江冉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岩石旁边停下来，从包里面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

“这地方你以前来过？”

“来过。辞职之前有一段时间，每个周末都来爬一次。那时候工作压力大，爬完山回去能睡个好觉。后来上了山，反而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因为山就在那里。天天都在山里，就不需要专门来爬山了。”

她把水瓶拧紧，塞回布包里，抬头看了一眼还没到的山顶方向。

汗水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黏在了皮肤上。

素面朝天的那张脸在爬山的过程中被气血和阳光一起充盈了，颧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嘴唇也红润了一些。

继续往上爬了大约半小时，石阶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土路。

土路两侧的灌木比前面的竹林更密，枝条偶尔会刮到手臂和肩膀。

江冉走在前面，伸手拨开一根横在路上的枝条，侧身钻过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野，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灌木丛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山顶是一片被岩石和低矮灌木覆盖的平台，面积不大，但足够站下十几个人。

平台边缘有一棵老松树，树干被山风吹得微微倾斜，但枝叶依然茂密。

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南京城铺在视野尽头。

江冉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林野走到她旁边站定，看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城市轮廓。

“比预想中快。我以为你要走两个多小时。”

“在观里走了两年山路，这点坡不算什么。”

“那你刚才喘什么？”

“喘是因为最后那段灌木丛太密了，刮得难受。不是累。”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条牛仔裤，是故意穿的？”

江冉拍土的动作停了一拍，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的坦然：“是。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穿道袍你看不到腿，穿棉麻衫看不出腰。穿这个你能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我这两年不是白住的。身体比上班的时候好，心态也比上班的时候好。除了心里有个结没解开，其他都没毛病。”

林野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偏头看着她。

江冉在他身边坐下来。

“山顶风大。”林野说。

“嗯。但是比山下凉快。观里这个季节也热，每天干活一身汗。山上反而好一些，晚上还要盖薄被。”

“那你打算在观里待多久？”

江冉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不知道。看情况。如果道侣的事你不答应，我可能还会待一阵子。如果你答应了，那我可能换一种方式待着。”

“换什么方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每天打坐抄经了。道侣不是修行的终点，是一个新的开始。两个人一起修，比一个人修难，也比一个人修有意思。”

“你辞职那年，有没有想过回来？”

“想过。刚上山那半年，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都会想。想城里的床软，想外卖方便，想有热水器洗澡不用烧柴火。但每天早上起来扫地的时候就不想了。扫着扫着就觉得，那些东西也没那么重要。”

“现在呢？”

“现在偶尔还会想。但那种想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想回去，现在是想知道如果回去了会怎么样。只是想，不想回。”

她说着，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后面沾到的灰。

“林野，你昨天说让我等你想。我今天约你爬山，就是想让你在安静的地方想。城里太吵了，你身边人太多，你想不清楚。”

“你觉得我现在想清楚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你今天看到了我穿牛仔裤的样子，看到了我爬山的体力，看到了我在这地方待着是踏实的。这些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林野偏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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