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决赛的筹码

秦墨的嗓子在休息了整整三天后，恢复了。林松让他试了一段《不回头》的高潮部分，声音清亮，气息稳，像水库蓄满了水，闸门一开就能冲出去。苏瑶站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看着他，秦墨摘下耳机说了句“姐，我可以唱了”，用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苏瑶把决赛曲目表递给他。总决赛分两轮，第一轮是自选曲，第二轮是指定曲。自选曲他唱《无名》，指定曲节目组安排了一首流行金曲，歌是老歌，难度不高，但谁唱都差不多。苏瑶指着指定曲那栏说“这首，我们换掉”。秦墨问她换什么，苏瑶说换你写的那首新歌，还没名字的那首。秦墨愣了一下，说那首还没写完。苏瑶说还有三天，够了。

她从不催他，但她相信他。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写，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把笔放下，什么时候该把琴抱起来。这是她自己都没有的能力，但他有。

林诗音的古装仙侠剧官宣了。营销号铺天盖地地发，话题冲上了热搜第十八位，词条是“林诗音仙剑侠女二”。苏瑶看着那个词条，想起前世这部剧播出时，女二被原著粉骂得体无完肤，说加戏、说抢女主风头、说演技尴尬。当时林诗音发了一条微博，大意是“我只是在演一个角色，不喜欢可以不看”。那条微博被骂得更惨，说她玻璃心、说她耍大牌、说她还没红就开始飘。这一次她不会提醒她，不会告诉她那条微博不能发，不会告诉她发完会有什么后果。她要让她自己发，自己尝到苦果，自己知道疼。

秦墨写完新歌的那个凌晨，给苏瑶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沙哑，“姐，写完了，你听听”。附件是一段demo，钢琴配乐，很轻。他唱的是关于一个走在黑夜里的人，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歌名叫《夜行人》。没有副歌，没有反复，像一条直直的路，从起点走到终点，不拐弯，不回头。

苏瑶听完后，回了四个字：“好听。决赛唱这首。”秦墨说他担心不够炸，苏瑶说不需要炸，你要唱你自己。懂你的人听懂了，不懂你的人听一百遍也不懂。秦墨没再问。

决赛前夜，苏瑶去看了母亲。母亲在厨房里包饺子，韭菜鸡蛋馅，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苏瑶站在门口看着她，母亲的手指沾满了面粉，动作不快但很熟练，一捏一合一个褶子。母亲一边包一边说，明天你那个艺人比赛是吧？我在电视上看。他唱得挺好的，上次那首歌我听了，听得我眼泪都下来了，那孩子心里有事。苏瑶没问她听的是哪首，每一首都是诗。母亲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盘子里，抬眼看着苏瑶说，你瘦了，多吃点，饺子够你吃的。苏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母亲，把脸贴在她肩上。母亲的手停了一下，面粉蹭在苏瑶的袖子上，白白的，像雪花。

决赛当晚。南城电视台演播厅，能容纳一千二百名观众，座无虚席。苏瑶到得早，天还没黑，演播厅里灯还没全亮，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秦墨的名字已经在预热了，第十七位，词条是“秦墨决赛”。点进去，评论区前排都是粉丝在刷屏，数据漂亮，但苏瑶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买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今晚过后秦墨站在哪里。

第一轮自选曲，秦墨唱《无名》。编曲比之前更丰满，加了一段童声合唱，是林松从少年宫找来的十几个孩子。他们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后方的台阶上，排成梯形。灯光从下往上打，把他们的脸照得发亮。秦墨站在他们前面，抱着吉他，唱到副歌时孩子们开口了。那些稚嫩的、干净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声音，和秦墨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河汇入了另一条河。台下的观众有人开始抹眼泪，评委席上那个女评委又哭了。苏瑶站在侧幕后面，看着秦墨的侧脸，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不哭了，他把眼泪藏进歌声里，把疼痛揉进吉他弦里，把说不出口的话变成旋律。这样也好，他不会痛，别人替他痛。

《无名》唱完，全场起立鼓掌。秦墨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苏瑶在侧幕等着他，说“第二轮加油”。他点点头，快步走向化妆间。他要去换衣服，准备最后一轮。最后一轮，他的杀手锏，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这一首歌上。她不怕他输，只怕他不敢唱。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他从来不会。

第二轮指定曲环节，其他选手都选了耳熟能详的流行金曲，现场气氛热烈，观众跟着一起唱。轮到秦墨时，他走上去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开着，袖子挽到手肘。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吉他，只有立式话筒。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前奏响起，钢琴，很轻。秦墨开口唱了第一句，“夜行人走在没有灯的路上”，这是他写的歌，是他走过的路。没有伴奏，没有人声，只有一把钢琴和他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像一个人在空旷的走廊里自言自语。

唱到副歌时，舞台上亮起了一排小灯，从舞台深处延伸到他脚下，像一条路。他走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往前，声音越来越稳，气息越来越长。唱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了下来，不是忘词，是让最后一个字悬在空气里，不落地。然后他放下话筒，说了三个字：“谢谢你们。”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山呼海啸般的、从每一个人胸腔里冲出来的掌声。苏瑶看着舞台上的秦墨，他站在那里，笔直的，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名字，不是别人给他的，是他自己挣来的。

沈夜发来一条消息：“刘斌动了。他联系了那三个营销号，明早八点发稿。话题集中在秦墨的歌曲涉嫌抄袭，涉嫌抄袭的对象是一位独立音乐人。那位音乐人姓孙。”苏瑶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证据准备好了吗？”沈夜回复得很简单：“准备好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邮件往来，链完整。刘斌的每一个操作步骤都留下了数字指纹。”苏瑶打了一个字：“好。”

她关了手机，放在口袋里，抬起头。秦墨正在台上说着什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唱完今晚，你还有明天的仗要打。明天的仗，她不替他打，她已经替他布好了局，架好了刀。现在刀悬在刘斌的脖子上，等他自己去碰。他碰了，刀就会落下来。落下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今夜。也不允许任何人毁了秦墨。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刘斌等不到明天了。他的明天，在监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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