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崩塌的前夜

刘斌删号跑路的消息，在圈子里传了一天。有人说他被资本收买了，有人说他被秦墨的粉丝网暴了，有人说他本来就是蹭热度的营销号，热度蹭完了自然就跑。没有人知道他真正跑路的原因——那些洗钱的证据，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苏瑶没有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也没有拿去威胁刘斌。她只是让沈夜把证据存在一个加密硬盘里，锁进了保险柜。这不是仁慈，是筹码。刘斌只是一条小鱼，顾天佑才是大鱼。她要用刘斌的命，换顾天佑的命。

林诗音在片场越来越不顺。那场雨中奔跑的戏，她拍了整整两天，最后陈制片看不下去，让替身替她拍了远景，近景用表情包糊弄过去了。剧组里开始有人说闲话。化妆师在给她补妆时，旁边的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导以前不这样的，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林诗音听见了，没吭声。收工后她给苏瑶发消息，说剧组有人排挤她。苏瑶问她是谁，她说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人在她背后嚼舌根。苏瑶说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你红不红都有人说。习惯就好。

林诗音说“瑶姐，你不懂”。苏瑶没再回，她不是不懂，她太懂了。这个圈子里你红的时候有人说你靠关系，你不红的时候有人说你没本事。怎么做都是错，不说话也是错。唯一的办法，是让那些人不敢说。但林诗音还没到那个级别，她现在的级别只能被人说。苏瑶不会帮她，她需要自己扛。扛过去了，她会长大；扛不过去，她会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苏瑶等着，等她回头。等她回头的时候，她会不会伸手，她还没想好。她欠她的，还了。她不欠她的，不需要还。

秦墨签约了沈夜的公司。不是经纪约，是资本约。沈夜投了一笔钱，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专门打理秦墨的商业事务。股权结构是苏瑶帮他设计的，沈夜占股百分之四十，苏瑶占股百分之三十，秦墨占股百分之三十。秦墨看不懂那些条款，苏瑶一条一条讲给他听。他没问为什么沈夜占大头，也没问为什么苏瑶只占三成。他签了字，把合同还给她。

苏瑶把合同收进文件夹。秦墨看着她，问“姐，你跟沈夜是什么关系”。苏瑶没抬头。“合作关系。他出钱，我出力，你出才华。很公平。”秦墨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歌。

签约的当天晚上，沈夜约苏瑶吃饭。地方是他选的，一家日料店，开在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苏瑶到的时候沈夜已经在包间里了，面前的桌上摆着几道菜，没动过。他看到她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苏瑶在她对面坐下。“恭喜你，秦墨的资本约签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推他？”

苏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让他沉淀半年，写歌、练声、上课。他不是那种靠综艺刷脸维持热度的艺人，他需要作品。作品才是他的护城河，有了护城河，谁都攻不进来。”

沈夜点了点头。他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苏瑶等着，不催他。他咽下去，抬起眼看她，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苏瑶，你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苏瑶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帮了秦墨那么多，帮了林诗音那么多，帮了我那么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都不需要你了，你怎么办？”

苏瑶放下茶杯。“不会有那么一天。秦墨不需要我，是因为他长大了。林诗音不需要我，是因为她变了。我不需要他们需要我，我只需要他们活着。活着，比需要更重要。”

沈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墨正式进入了闭关期。苏瑶给他租了一套公寓，离录音棚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隔音好，适合写歌。秦墨搬进去的那天，苏瑶帮他收拾东西。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吉他，一个旧书包。书包里装着他这些年写的歌词本，厚厚一沓，边角磨损。苏瑶翻开最上面一本，第一页是他还没参加选秀时写的一首歌，字迹稚嫩，涂改很多，但能看出那个少年的影子——倔强的，敏感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影子。苏瑶把歌词本合上，放回书包里。她说，等你红了，这些歌词本可以拍卖，能卖不少钱。秦墨没笑，说“姐，你不会卖”。苏瑶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你不是那种人”。苏瑶没再说话。

她不是那种人，她是什么人？她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她利用林诗音，利用顾天佑，利用沈夜。她唯一没有利用的，是秦墨。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才华是一把刀，她不需要利用他，她只需要让这把刀足够锋利。刀自己会说话。

林诗音在片场出了意外。一场吊威亚的戏，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她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好在下面有垫子，没伤到骨头，但脚踝扭伤了，肿得老高。陈制片吓坏了，亲自送她去的医院，一路上都在打电话骂人。苏瑶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诗音躺在病床上，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眶红红的，看到苏瑶眼泪就掉了下来。

“瑶姐，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小时候摔倒了找妈妈。苏瑶在床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苏瑶问她医生怎么说，林诗音说韧带拉伤，要休息一个月。苏瑶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好好养着，别急着复工。林诗音点点头，眼泪还在流，但没出声。

***来了，带了一束花和一个果篮。他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匆匆忙忙走了。林诗音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他好像不太关心我”。苏瑶说“他是经纪人，不是家人。经纪人关心的是你的商业价值，家人关心的是你这个人。他关心你什么时候能复工，我关心你什么时候能不疼。”

林诗音愣了一下，看着苏瑶。苏瑶站起来，说“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她走到门口，林诗音叫住了她。“瑶姐，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苏瑶没有回头，说了句“你以前也没有我，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她推门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她想起前世林诗音拍戏受伤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陪在医院里，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哭了。这次她没有。她不会再为她哭了。

窗外雨停了，天快亮了。她上了车，发动引擎。下一站，沈夜的公司。她要去找他谈谈秦墨的下一步。她不能让秦墨在公众视野里消失太久，要让他以作品的形式重新出现。不是通过综艺，不是通过热搜，是通过音乐。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铠甲。刀要入鞘再出鞘，那一刀才会更锋利。她等着，等他出鞘的时候。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那把刀，不是她磨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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