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天亮之前
后院的灯灭了很久，李无为才从秦淮茹家出来。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中院亮堂堂的。他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口听了听——东厢房屋里没动静，贾怀仁早睡熟了。西厢房傻柱那边也黑着灯，只有前院方向隐约传来许大茂媳妇骂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说梦话。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凉飕飕的，钻进领口里。
裤兜里的牛肉干还剩半块，他摸出来嚼了两口，慢慢往后院走。
路过花圃时，那几盆白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李无为停下来，把一盆歪了的扶正，手指碰到花瓣，凉丝丝的。
后院正房的灯早灭了。
秀兰睡得沉。
他发动能力，目之所及，摸黑脱了鞋，轻手轻脚地上炕。王秀兰面朝里躺着，呼吸均匀，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无为躺在炕沿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隔壁屋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里就有人起来了。
一大爷易中海在院子里练拳，拳风带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咳嗽一声：“老易，你这拳打得软绵绵的，没劲。”
“你行你上。”易中海收了势，拍了拍手。
“我可不练，没那工夫。”刘海中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老易，你说这日子过得，以前哪敢想？白面馒头顿顿吃，肉也没断过。”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怎么，好日子还嫌多？”
“不是嫌多，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刘海中咂咂嘴，“前几年还听说要搞什么统购统销，发粮票布票的，这都1955年了，也没见动静。”
“没动静还不好？”易中海擦了把汗，“要我说，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两人正说着，贾东旭从外面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发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好。
“东旭，这么早？”易中海打招呼。
“嗯，出去溜达了一圈。”贾东旭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中院走。
刘海中看着他的背影，凑到易中海耳边：“老易，你发现没有，东旭最近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蔫了吧唧的。”刘海中摇摇头，“他那媳妇儿也怪，见人都不怎么说话了。”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别瞎琢磨，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管得着吗？”
刘海中撇撇嘴，端着茶杯回屋了。
——
贾东旭推开自家的门，秦淮茹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烧水。
听见门响，她没回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软了一下，扶着灶台才稳住。但她咬着牙没出声，缓了缓，舀了一瓢凉水兑进脸盆里。
“回来了？”声音平平的。
“嗯。”贾东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昨晚……无为哥来了？”
秦淮茹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来了。”
两人沉默了。
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秦淮茹把脸盆端到架子上，转身进了里屋换衣服。她走路比平时慢，但院子里没人看见。
贾东旭站着没动，盯着那盆水看了半天。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淮如。”贾东旭忽然开口。
“嗯。”
“要是……要是怀上了，就生下来。”
里屋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秦淮茹的声音很轻，“你放心。”
贾东旭端起脸盆，把水泼在院子里，水花溅到墙根底下，湿了一大片。
接着说:“我偷听到，雨水和傻柱说话。李无为家，有一件将军服，就是大阅兵，老总穿着的将军服，黄金饰品。”
——
后院，王秀兰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热粥。
李无为从炕上坐起来，穿上鞋，去厨房帮忙。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好。”王秀兰头都没回，“一觉到天亮。”
两人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白面粥，就着咸菜疙瘩。白面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这在别处是过年才有的吃食，在这儿顿顿都是。
李无为几口喝完，把碗放下：“今天我去趟福哥那儿，中午不回来吃了。”
“去吧。”王秀兰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粥，“多吃点再走。”
李无为笑了笑，端起碗又喝了一碗。
——
上午九点多，李无为骑着自行车到了福哥家。
福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招手：“来，先坐，喝茶。”
“今天不忙？”李无为把车停好，坐到石墩上。
“忙。但再忙也得跟你喝杯茶。”福哥给他倒了一杯，“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还行。”李无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院里都挺好。”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福哥说他儿子会走路了，嫂子天天追着跑；又说老爷子最近身体不错，每天打两套拳；
李无为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茶喝了三泡，福哥才放下茶碗，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无为，说正经的。”
李无为也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
福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数字。
“苏联的贷款，到期了。”
李无为眉头一皱：“多少？”
“五十多亿。”福哥用手指敲了敲那串数字，“人民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无为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这几年，因为有你提供的物资——粮食、钢材、机械设备，咱们老百姓过了几年好日子。”福哥叹了口气，“城里大白面顿顿吃，农村也基本没饿着人。统购统销没搞，大炼钢也没搞，票证一张没发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苏联那边的贷款，是实打实的。赫鲁晓夫那边催得紧，咱们得还。”
“怎么还？”
“黄金。”福哥抬起头看着他，“上面算了一笔账。如果用黄金还，五十斤一块的金砖，得六万五千七百九十块。”
李无为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面色沉下来。
“金库里呢？”
“不够。”福哥摇摇头，“差得远。”
李无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上的云。
“有人提了个建议。”福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建议？”
福哥沉默了几秒，一字一句地说：“让百姓紧紧裤腰带，提议用粮食，用矿石，石油，农副产品，甚至狗皮。如果这些，得10年。”
李无为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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