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汇报
第二天一早，李无为穿上中山装，把三套图纸装进公文包，骑车去了福哥家。
福哥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看他来了，放下碗：“这么早？”
“早说早完事。老爷子在吗？”
“在，屋里呢。”福哥擦了擦嘴，“走，我带你进去。”
老爷子坐在堂屋里看报纸，见两人进来，放下老花镜：“无为来了？坐。吃了吗？”
“吃了。”
老爷子看了看他手里的公文包：“有事？”
“叔，苏联米尔内城的援建方案，我改完了。”李无为把图纸抽出来，摊在桌上，“但光有图纸不行，我得当面汇报一下整体想法。”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一张图纸看了看。那是苏联传统风格的设计，方方正正，结实耐用。他又翻到第二张——国际科幻风，玻璃穹顶、流线型住宅，眉头皱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科幻风格，给苏联人看的。他们要是想要面子，就选这套。”李无为翻到第三张，“这套是中国实用风，保温最好，成本最低，施工最快。”
老爷子把三套图纸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半天，抬头看李无为：“你倾向哪套？”
“第三套。但最终选哪套，让他们定。”李无为坐下来，“叔，我这次来，不光为图纸。施工的事，我有些想法。”
“说。”
“第一，工期一年。苏联人说要两年，我能压缩到一年。但条件是——中方独立施工，不接受苏联现场监督。他们只提供地质资料、后勤保障和安保，别的不用管。”
老爷子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第二，我需要一支工程兵，至少一个连，帮我打掩护。对外说是部队援建，实际干活我自己来。苏联人问起来，就说这是我们的军事化管理模式。”
福哥在旁边插了一句：“爸，新疆地下城就是无为这么干的。速度快，质量好，还保密。”
老爷子点了点头：“第三呢？”
“第三，地上建筑归对方。我们的施工不收费，但希望换一个条件——东伯利亚地区一百年的资源开采权，（每年递申请，只要苏联拒绝，本年度就停止开采。）同时，苏联政府保留六十年后单独废约的权利，双方都不吃亏。”
老爷子沉默了好久，端起凉了的茶杯喝了口水：“第三条，不简单啊，是谋万世基业”
“你确信吗。”
“老爷子觉得呢”
“哎，世事难料啊”
老爷子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两步：“陈部长那边，我帮你去谈。工程兵的事，我来协调。但有个问题——你亲自去苏联，工程要修的漂亮，像上次工程一样。”
“去。”李无为说，“不去不行。关键工序得我亲手干。”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福哥：“行。你去。但有个条件——安全第一。那边天寒地冻，人烟稀少，出点事连救援都来不及，我也没法给小兰交代。”
“您放心。我比谁都怕死。”
老爷子难得笑了一下，摆摆手：“去吧。让福儿陪你去见陈部长，这几天就把事定下来。”
从老爷子家出来，福哥问:“你和老爷子打什么哑谜啊，云里雾里的。你干工程，我不担心，就怕你搞出国际纠纷，这可不是一个街道办主任的事。
李无为 闻言大汗。
第五天，陈部长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摆着李无为送来的那几套图纸。他正在翻看科幻风格那套，看见李无为进来，放下图纸：“小李，你这设计有点意思。这个玻璃穹顶，能扛住零下五十度？”
“能。用的是双层中空玻璃，中间充氩气，保温性能比砖墙还好。”李无为在对面坐下，“陈部长，图纸只是展示。我今天是来谈施工条件的。”
陈部长往后一靠：“你说。”
李无为把刚才跟老爷子说的三条又复述了一遍。陈部长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李无为接过来，是一份电报抄件，俄文，大意是：苏联国家建设委员会同意中方提出的“独立施工、分期验收”方案，希望中方尽快派遣工程技术人员赴苏，开展前期勘察。
“谢洛夫昨晚发来的。”陈部长说，“他们同意了你的条件。”
李无为把电报放下：“那工期呢？”
“一年，他们同意。但有个追加要求——布拉茨克水库，同时施工。”
“同意。”
陈部长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工程兵的事，老首长已经给我打了电话，三天之内到位。你准备一下，一周后出发。”
李无为握住他的手：“明白。”
——
从外贸部出来，李无为和福哥站在大门口。
福哥点了根烟：“一周后就走，你家里安排好了？”
“没什么好安排的。秀兰那边，回去说一声就行。”
“陈雪茹那边呢？”福哥看了他一眼。
李无为没接话，跨上自行车：“走了。”
福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烟掐了。
——
傍晚，李无为回到家，王秀兰正在做饭。
“过几天我要出差。”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说。
“去哪儿？”
“苏联。”
王秀兰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去多久？”
“不一定。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王秀兰没说话，把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无为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王秀兰身子僵了一下，没挣开，也没回头，只是声音低了下去：“平平安安的。别让我担心。”
“嗯。”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闻到油烟味和她头发的皂角香。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声音像是叮嘱，又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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