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次谈判
第二天一早，李无为换上了中山装。
王秀兰帮他整了整领口，抱着念祖退后一步看了看：“精神。”
“今天对接会，你带着念祖在使馆待着，别出去。”
“知道。你放心去。”
李无为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技术方案。他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和念祖，念祖正在床上翻身，翻不过去，急得哼哼。
福哥在走廊等着，也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公文包。两人下楼，刘大使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谢洛夫同志在克里姆林宫旁边的会议室等着。”刘大使说，“今天的对接会，苏方出席的有谢洛夫、彼得罗夫，还有安娜同志。中方这边，我和你们俩，还有代表团的三位专家。”
李无为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在雪地里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白色大楼前。门口有哨兵，检查了证件才放行。会议室在三楼，不大，长桌铺着白布，摆着茶杯和文件夹。
谢洛夫已经在里面了，看见李无为进来，站起来握手：“李先生，欢迎。你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谢洛夫同志客气了。”
彼得罗夫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用俄语说：“李先生，你的俄语还是那么好。”
“彼得罗夫同志的中文也不错。”
大家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安娜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表情正式。她看了李无为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双方落座。刘大使主持，先介绍了各自代表团的成员。谢洛夫致了简短的欢迎词，然后直奔主题。
“李先生，你上次提供的石油深井技术和计算机资料，我们专家组已经完成了验证。效果超出预期。我们希望在这些领域继续深化合作。”
李无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说：“石油和计算机领域的合作，我们可以推进。第一，石油深井技术的升级版——钻深可以进一步提升。第二，计算机技术的下一代架构——晶体管计算机的量产方案。第三——人才培养。”
他特意把“人才培养”说得重了一些。
谢洛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人才培养？”
“对。”李无为看着他，“我方可以提供全套技术方案和核心工艺，但我们需要贵方提供相应的专家培训——工程师、技工、操作员，整套的培养体系。数量、专业、时间，可以具体谈。”
彼得罗夫在旁边低声对谢洛夫说了几句俄语。谢洛夫点了点头。
谢洛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先生，现在国际形势严峻，美苏两极对抗加剧。赫鲁晓夫同志希望社会主义阵营能够团结一致，形成统一的政治和经济联盟。这次合作，不光是技术层面的，还应该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协调。”
李无为看了刘大使一眼，刘大使微微摇头。李无为便说：“谢洛夫同志，团结阵营是大事，我的权限不足，一次成功不了。我们还是先一项一项地谈，从技术和人才入手，逐步推进。政治层面的问题，需要更高层级的决策。”
谢洛夫想了想，没再坚持。
“那好，我们先谈技术和人才。”谢洛夫说，“苏方需要石油深井技术的升级版，以及计算机晶体管方案。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专家培训。”
李无为接过话头：“如果满足贵方的技术需求，我方希望合作开发。两方互派专业性人才，这个希望扩大化——每年八万人的单方交流。为了可持续发展，以应对严峻的国际形势，也为了未来百年的友谊，希望双方互派留学生，每年以五万人为基础，写入合约，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中苏友谊。
中方作为农业国，可以提供双方生活必需品，但是希望中方派出去的都是理科生。
其他行业的各部门和军方人员交流，不在此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谢洛夫和彼得罗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八万人的专业人才交流？五万人的留学生？”谢洛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惊讶，“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才够用。”李无为说，“百年友谊，不是靠几个人就能维系的。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互相了解和合作。贵方有自己的教育体系优势，我方有实践平台和产业需求，互补性强。至于成本，中方可以提供住宿、生活必需品，减轻贵方负担。”
彼得罗夫低声对谢洛夫说：“从技术角度，这个规模的交流对我们的科研体系也有好处。”谢洛夫点了点头。
“这个议题太大了，我需要向莫斯科汇报。”谢洛夫说，“但原则上，我们不反对。具体数字可以再谈。”
“可以。”李无为合上文件夹。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双方在人才交流、技术合作的框架上达成了一致，具体细节留待后续谈判。
散会后，谢洛夫走过来说：“李先生，中午一起吃饭？”
“今天中午有安排了，改天我请。”
谢洛夫笑了笑，没勉强。
安娜从李无为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用俄语低声说：“晚上七点，莫斯科宾馆，321房间。还有，恭喜你，今天提出的那几条，谢洛夫会如实上报。”说完就走了。
李无为面不改色，跟福哥一起出了会议室。
福哥看他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约晚上见面，谈工作。另外，今天提出的条件，谢洛夫会报上去。”
“你自己把握。”
回到大使馆，王秀兰正抱着念祖在院子里散步。念祖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球，看见李无为就伸手要抱。
李无为接过来，念祖抓着他的领子不放。
“谈得怎么样？”王秀兰问。
“还行。人才交流、留学生、对方原则上同意了，具体数字后面再谈。”
“那个安娜在吗？”
“在。她是苏方代表之一。”
王秀兰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李无为在房间里整理资料。念祖睡着了，王秀兰在旁边看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咔咔声。
傍晚，李无为换了件衣服，跟王秀兰说：“晚上还有任务，不用给我留饭。”
“去吧。”王秀兰头都没抬。
321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安娜穿着便装，头发散着。她拉他进来，关上门，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李无为搂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的对接会，你表现得太强势了。”安娜说，“谢洛夫回去之后说，这个中国人不好对付。八万人的专业交流，五万人的留学生，这个数字他根本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往上汇报。”李无为笑了笑，“赫鲁晓夫会感兴趣的。”
安娜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说：“卡佳怎么样？”
“很好。跟雨水玩得开心，中文进步很快。她还学会了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都漏了。”
安娜笑了，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人坐了一会儿，窗外莫斯科的夜景在雪中朦胧一片，屋内温暖如春。
夜里十点，李无为回到大使馆。王秀兰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回来了？”
“嗯。”
李无为脱了外套，躺下来。念祖睡在小床上，呼吸均匀。
“谈得顺利吗？”王秀兰问。
“暂时顺利，还没有达到预期。”
“那就好。”王秀兰关了灯。
黑暗中，李无为握着王秀兰的手，闭着眼睛。八万人、五万人、这个数字抛出去，够苏联人消化一阵子了。
窗外雪还在下，莫斯科的夜晚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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