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章 规划

正月初十二，天刚亮，李无为就起来了。

王秀兰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念祖还在炕上睡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李无为弯腰亲了儿子一口，小家伙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

“东西都带齐了？”王秀兰问。

“带齐了。”

“到了地方来个电话。”

“嗯。”

李无为拎着包出了门，直接坐车到车站。

到了前门老站，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绿皮专列。李无为和福哥上了车。

“老爷子还没到？”李无为问。

“路上呢，快了。”福哥给他倒了杯茶。

两人坐下等着。李无为翻开桌上的地图，大别山的轮廓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备注。

过了半个多小时，老爷子来了。穿着半旧的军大衣，身边跟着两个参谋和一个秘书。上车坐下，老爷子点了根烟，开门见山。

“12号才出发，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拖这么久？”

李无为笑了笑，没接话。

“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今天咱们出去，主要有三个目的。”老爷子弹了弹烟灰，把地图拉过来，“第一，核电站。选址跑了全国好几个地方——浙江、广东、东北、四川、新疆，都看了。地质条件、水源、战略纵深，逐项比过。说句实话，都比大别山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李无为。

“但是国家费用有限。最好的那些地方，钱不够。大别山费用更高。所以你得承担大头，剩下的国家想办法。你要是扛不住，那就改去新疆，那边你负责的基层建设，还是很不错的，国家也能负担得起。你选。”

李无为急了：“物资，关键环节，大型设施我都能解决。核电站、水利设施，我也可以帮着建设。就选大别山，不用去新疆。”

老爷子微笑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第二，长江水电。”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无为，“长江的水力资源比黄河大得多。年前让你看的那些资料，就是为这个准备的。这次去实地看看几个点位。如果长江的水电开发出来，和核电互补。大型设施你有经验，也需要你帮忙。”

李无为翻开文件，里面是长江流域的水利规划图，十几个候选坝址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老爷子看着他，语气沉下来，“农村是个难题啊。”

李无为心头一动，坐直了身子。

“说说你的想法。”老爷子靠在椅背上。

李无为指着地图，条理分明：“第一，核电站和水电设施，不用担心。

第二，河运。淮河水浅弯多，走不了大船。得打通入海口——疏浚淮河中下游，连通洪泽湖、苏北灌溉总渠，从江苏入海。千吨级大船直达上游。这个我出材料、出设备、出施工。”

老爷子点头：“第三呢？”

“第三，农村劳动力的事。”李无为的手指从大别山北麓划过，“农村缺劳力，缺机械。小型机械、大型机械我都有，可以倾斜。我们先来搞机械化、规模化，种地不用那么多人。地块小的搞小型规模化，地块大的搞大型规模化。水利灌溉已经做了一部分，这次再查漏补缺，实现灌溉排水自由。”

老爷子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沿着淮河慢慢划过。

“打通入海口，涉及好几个省，江苏、安徽、河南，工程量巨大。协调起来不容易。”

“国家出规划和协调。具体工程我来。面上工程国家干，给我打掩护，关键节点我包了。”

“又你来？”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核电站你要帮，水电你要帮，老家建设你要干，淮河通海你也包。你那个家底扛得住？”

“我多做一些，国家负担就少一些，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福哥在旁边帮腔：“爸，我在江苏看过，苏北那条灌溉总渠要是能跟淮河打通，确实能走大船。沿海物资运到内陆，比火车便宜一大截。”

老爷子没接话，又点了根烟。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车轮子哐当哐当的声响。

“行。”老爷子掐了烟，“长江水电是大棋，核电站你帮关键环节，淮河通海是血脉，农村机械化和水利你兜底。四个捆在一起。”

火车已经开动了，窗外田野一片枯黄，远处有炊烟升起。李无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核电站、长江大坝、通海航道、机械化农田——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远。

福哥倒了杯水递给他：“想什么呢？”

“想老班长。”李无为睁开眼，接过杯子，“他倒在雪地里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等胜利了，回去把老家建好。’”

福哥没再说话。

窗外开始出现山的轮廓，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田埂变成了山坡，平原变成了丘陵。大别山还远，但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沉沉的气势。

老爷子也看着窗外，忽然开口：“你老家那边，还有什么想法？”

李无为想了想：“教育，希望教育能够倾斜。建好了路、通了水运、有了电、地也机械化了，还要留住人。没有文化，什么都白搭。”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火车继续往南开。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片光影。

大别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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