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能叫你爸爸吗
安娜待了五天。
名义上是来参加国际会议——那个讨论黑死病防控的会已经开了一个多星期，各方代表扯皮不休。但安娜还有别的任务：交接一批物资，以及代表苏联方面洽谈新一轮采购。
这批物资是从苏联运来的工业设备，作为之前技术换贷款协议的一部分。福哥安排人接手，清点入库，一切顺利。
真正让安娜头疼的是采购的事。苏联经济今年吃紧，粮食和轻工业品都缺，想从中国买一批农产品和日用品。上面让她探探底，看看能拿什么换。
李无为没当场答复，只说“回去研究”。
会议还在继续。李无为坐在后排，笔记本上画满了龙城的管网图。福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子说，让你晚上去一趟。”
“什么事？”
“没说。”
下午散会，李无为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苏联那边最近在打听我们的能源建设。”老爷子摘下眼镜，“特别是张家口，问了好几次。说是想了解‘北方供暖新技术，这是他们急缺的东西。”
龙城的可控核电站一直是最高机密，核弹引爆之后，核心研究人员全部撤离，进行更深研究，对外只说是煤炭供热，中国电力说三峡水能。但苏联人显然不傻。
“试探？”李无为问。
“有可能。也可能是他们经济困难，想找个突破口。”老爷子端起茶杯，“安娜这次来，除了交接物资，还想采购一批粮食和日用品。你怎么看？”
“可以卖。但不要现金，换设备、换矿石，换技术和人才支持，如果可能，换一下科技人才，来我们这里教学。”
老爷子点了点头：“具体你跟她谈。另外，龙城下面的核电，一个字别提。”
“明白。”
晚上九点多，李无为到了招待所。
安娜开了门，头发散着，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卡佳已经睡了，蜷在被子里，小手攥着枕巾。
“这么晚？”安娜让开门口。
“谈事。采购的单子带来了吗？”
安娜从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他。粮食、棉花、日用百货，数量不小。
李无为看了一遍：“可以卖。但我们要换的不是卢布，是设备。车床、发电机、采矿设备和技术，人才，按清单来。”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做不了主，得报上去。”
“那就报上报。不着急。”
谈完正事，两人沉默了片刻。安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还有事？”李无为抬头。
她没说话，
事后，安娜趴着休息。
“疯了，要死了。”她低声说。
“是你先的。”
安娜笑了一下，正要说话，里侧床上的卡佳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卡佳没醒。她只是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继续睡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安娜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李无为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过了很久，安娜轻声说：“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李无为没接话。
安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再出声。
第二天一早，李无为还没走，卡佳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李无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来的，你睡着了。”
卡佳哦了一声，爬下床，跑到安娜身边，搂住她的腰。安娜正在梳头，低头亲了她一下。
“妈妈，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卡佳扭头看了李无为一眼，又转回去，凑到安娜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安娜的手顿了一下，蹲下来跟卡佳平视，低声说了几句俄语。卡佳听完，抿着嘴，点了点头。
上午，李无为送安娜去机场。
卡佳也去了。候机厅里，安娜办完手续，蹲下来抱卡佳。
“妈妈要走了。”她摸着卡佳的头发，“你要听话。”
卡佳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松开的时候，卡佳忽然转头看向李无为，咬了咬嘴唇，又转回去，拉着安娜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昨天梦见爸爸了，和李叔叔长的一模一样。我能叫他爸爸吗？”
安娜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无为，眼眶红了。
李无为蹲下来，跟卡佳平视：“卡佳，你想叫就叫。”
卡佳的眼睛亮了，看了看安娜，安娜含着泪点了点头。
“爸爸。”卡佳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然后她扑过来，搂住了李无为的脖子。
安娜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掉下来了。
广播催了几次，安娜才松开卡佳，亲了又亲，转身走了。卡佳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飞机滑行、起飞，小手贴在玻璃上，一直没有放下来。
李无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走吧，跟爸爸回家。”
卡佳转过身，牵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喊了一声：“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
李无为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仰着脸笑，眼睛弯成月牙。
“叫上瘾了？”
卡佳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到他胳膊后面，笑出了声。
回到南锣鼓巷，院里念祖正骑在何武背上玩骑马。看见李无为牵着卡佳进来，念祖从何武背上翻下来，跑过来抱住李无为的腿。
“爸爸”
卡佳站在旁边，看着念祖，忽然笑了：“念祖，他也是我爸爸了。”
念祖仰起脸，看了看卡佳，又看了看李无为，向卡佳伸手，要抱:“姐姐，抱。”
秀兰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笸箩顿了一下。她看了李无为一眼，李无为点了点头。
秀兰没说什么，蹲下来对卡佳说：“进屋，我给你煮了红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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