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水来了

天还没亮，招待所外面就炸开了锅。

李无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老刘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声音都在抖：“李同志！水库！水库满了！”

“什么水库？”

“淮河上游那个！正在建的那个！”老刘把纸条递过来，“工地半夜打来电话，说库区一夜之间蓄满了水，至少有几千万吨！他们查了上游所有河道，没有发现来水来源，这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无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可能是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老刘显然不信，“地质勘探的时候没发现啊。”

“勘探总有遗漏。”李无为把纸条还给他，“有水是好事，你管它从哪儿来的。”

老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福哥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打着哈欠：“大清早的吵什么？”

“水库满了。”老刘说。

福哥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李无为一眼。李无为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福哥没再问，转身回屋穿衣服去了。

老爷子从房间里出来，老刘赶紧上前汇报。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李无为，只说了一句：“去看看。”

车子一路颠簸，到了水库工地。

工地上的工人们已经炸了窝，三三两两站在坝顶上，指着库区议论纷纷。赵营长跑过来，满脸震惊：“首长，李同志，这水……昨天还是干的，一夜之间就满了！我干了半辈子工程，没见过这种事！”

老爷子没说话，沿着坝顶走了一段，看着脚下碧波荡漾的水面。水很清，在晨光中泛着绿蓝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谷里。风吹过，水面上泛起层层细浪，拍打着坝体，发出清脆的水声。

“水深多少？”老爷子问。

赵营长报告：“平均十五米，最深的地方二十多米，蓄水量大约五千万吨。坝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正常。”

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李无为：“你怎么看？”

李无为站在坝顶，看着水面，淡淡地说：“水来了就好。明天就组织下游开闸放水，老百姓的地旱了大半年，该浇了。”

老爷子认同的点点头，没再追问。

消息传得比车快。

他们还没回到柳岗村，全村人已经涌到了村口。老支书站在最前面，看见老爷子的车，带着全村人迎上来。

“首长！水来了！渠里有水了！”老支书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今早天没亮，渠里就开始流水了，现在水已经到村口了，大家都说沾了你的光！”

老爷子下车，跟着老支书走到水渠边。渠底不再是干裂的泥土，而是哗哗流淌的清水。虽然不算大，但足以浇灌两岸的庄稼。几个村民蹲在渠边，用手捧水喝，一边喝一边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福哥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的。他看了李无为一眼，没说话。

一个老大娘拉着李无为的手，眼泪汪汪：“老爷子好啊，是你把水带来了，你来了我们就不用受饿了！”

老爷子扶住她：“大娘，别这么说。水是国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老爷子站在渠边，看着水流，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对老刘说：“回去通知水利部，淮河上游水库工程提前验收。下游灌溉系统，一个月内必须全部打通。”

老刘立正：“是！”

中午，他们在老支书家吃了顿饭。

老支书让儿媳妇杀了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烙了一摞饼。老爷子不让搞特殊，但老支书坚持：“首长，这顿饭您必须吃。不是为了您，是为了这水。”

老爷子没再推辞，让李无为留点牛肉干，作为回礼。

饭桌上，老支书问李无为：“李同志，这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上游那个水库，不是还在建吗？”

李无为夹了块鸡肉，慢慢嚼着，说：“地下暗河。地质勘探没发现。”

老支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福哥低着头喝汤，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下午，他们启程回北京。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大路。老爷子和李无为坐后座。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福哥忽然开口：“地下暗河，这借口你也能想出来。”

李无为闭着眼睛，没接话。

老爷子忽然说：“有些事，不用解释。”

福哥闭了嘴。

老刘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李无为，推了推眼镜，把头转回去了。

车子过了黄河，窗外的田野从干裂渐渐变成湿润。灌渠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这片土地刚刚醒过来。

李无为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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