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迁移开始

第一批移民船到海防港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海面上灰蒙蒙的，船队的灯光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从外海慢慢往港区移动。李无为站在码头上，风从海上灌过来，带着咸腥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的气味。赵建国站在他身边，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的烟。

“到了。”

“嗯。”

船靠码头的声音在夜色里闷闷的。跳板放下来，铁板撞在水泥面上咣当一声。有人从船里走出来，先是两个穿干部服的，后面跟着一群人，黑压压的，背着麻袋拎着包袱。步子有点紧，像憋了很久终于能迈出腿了。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带头鼓掌。那些人在码头上站住，原地转了转，有人抬头看天，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船又转回来看着前面。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晨光里慢慢显出了轮廓，码头边路灯还没灭，暖黄色的光照在那些新铺的水泥地上，泛着淡淡的光。

赵建国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哪安排？”

“住房区。”李无为说，“沿铁路线修的二十六片，全是成排的别墅，夫妻两人一套。按人口分地，每人五亩，先把海防这批安顿好，剩下的继续往南分。”

赵建国翻开本子：“第一批五千两百人，男多女少，带孩子的占三成，老人不到一成。剩下的都是壮劳力。”

“够分。二十六片住区，每片能住三百对夫妻。”李无为说，“到了先选房子，然后按人头分地。人口多的多分，人口少的少分，靠近水源的优先。通知他们尽快熟悉地方，农具和农机一个月后发。”

赵建国没接话，埋头记完了合上本子就走了。

天亮之后卡车开始动。载着人沿着新铺的公路往住区走，车厢两侧帆布帘子被海风吹得鼓起来，有人伸着脖子看路两边陌生的景色。到了地方跳下车，眼前是一排排整齐的别墅，门口有块水泥小院。房子不大，但一家一户，清清爽爽。每排房子侧面钉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这片住区的编号和人口统计。

有人走进去看了一圈，出来站在院子里左右看，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这是给我们住的？”

带队的干部站在路口喊：“先进去安顿！下午到村口登记人口，按人头分地，一口人五亩！农具一个月后统一发，先熟悉地方！”

当天下午李无为到了岘港。住区同样是一排排平房沿着公路排开，分到这一批的人正在村口排队登记人口。负责登记的干部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扯着嗓门一个个叫名字：“张三，两口人，十亩！”“李四，四口人，二十亩！”旁边有人拿着白木桩往地里走，每户的地块插上编号，四至界限画得清清楚楚。

李无为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有个老头蹲在自家院门口编竹筐，旁边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啃甘蔗，嚼得满嘴是汁，看见李无为看他，愣了一下，把甘蔗往身后藏了藏。李无为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晚上他又坐火车往南去了胡志明市。第三批移民已经下完车了，铁路调度站的广播在循环播报：“各片区负责干部到三号窗口领取人口登记表，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按户分地。”有人扛着被褥，有人提着锅碗，有人在问“我们的地在哪里”。

赵建国提前安排的人已经把各片区分好了，沿湄公河两岸依次排开，每户的地块插着白色木桩，上面写了几口人、多少亩。天快黑了还有人在地里转，东走走西看看，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像是在估摸自己的地有多大。

李无为在站外台阶上坐下来抽了根烟。火光照亮他的侧脸又熄灭，他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升起来散在路灯昏黄的光里。

他想起老爷子说两百万人在路上。这只是第一批五千二，后面还有一百九十九万。二十六片住区先塞进去一部分，剩下的人往南走，继续建继续分，一直铺到湄公河三角洲。

一户一屋，一人五亩。一个月后农具农机到货，地就该翻起来了。房子住进去了，人也站住脚了，就等着撒种子了。

李无为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调度站。赵建国在里面等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

“第二批船已经出发了。比计划快，三天后到。”

李无为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通知各片区，第二批人到了直接选房子按人头分地。别拖。”

“明白。”

他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坐下，翻开下一批的安置方案。窗外的夜色彻底黑了，远处铁路线上有车灯在移动，满载物资的货车从北面开来，车厢里码着整齐的农机包装箱。海岸线上那排新修的路灯亮起一串暖黄色的光点，沿着港口围成一圈。

人到了，灯亮了，屋里住进了人，地也分了。

半岛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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