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焦土上的军礼
远处鹰军撤退的动静更大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履带碾压冻土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莱文跑得很急。
他大概也清楚,天一黑透,龙军的主力随时可能出现。
可他跑得了吗?
王怀安伸手指向鹰军撤退的方向,一字一顿:
"为独立团的弟兄们报仇。"
"今晚就报。"
三十秒后。
116师的通讯频道里,传出了王怀安的声音。
"各部队听令。"
"目标:正在撤退的鹰国第七师。"
"全师进入战斗状态。"
"火箭炮群——对准他们的撤退路线——给我覆盖。"
他顿了一下。
"白天他们怎么炸独立团的,今晚咱们就怎么还回去。"
"十倍奉还。"
命令传达下去的瞬间,116师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战争机器。
火箭炮阵地上,炮手们的动作快得像在比赛。
装填、校准、锁定——一气呵成。
"放!"
嗖嗖嗖嗖——!
夜空被撕裂了。
上百发火箭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漆黑的天幕,像一群愤怒的流星,直直砸向鹰军撤退的车队。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鹰军的车队瞬间陷入混乱。
走在中间的几辆卡车被直接命中,弹药殉爆,火球腾起几十米高。
后面的车辆紧急刹车,互相追尾,堵成一团。
莱文在指挥车里被震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
"报告!后方遭到火箭弹覆盖!撤退通道被封锁!"
莱文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来了。
龙国的主力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组织反击!"莱文嘶吼着,"殿后部队顶上去!掩护主力撤退!"
命令传下去了。
殿后的两个营开始调转方向,试图构建一道临时防线。
可这道防线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116师的步兵已经冲上来了。
黑暗中,到处都是龙国士兵的身影。
他们从山谷里、从树林间、从每一个鹰军想不到的方向涌出来。
喊杀声震天。
"杀——!"
"为独立团报仇——!"
"一个都别放跑——!"
116师的战士们今晚不讲战术。不讲配合。不讲什么穿插迂回。
就是一个字——冲。
带着满腔的怒火往前冲。
他们看见了三角山的样子。看见了独立团阵地上的焦土和尸体。看见了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战友遗骸。
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每个人脑子里。
现在,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就在眼前,还想跑。
跑什么跑?
莱文拼凑起来的殿后力量,在116师面前撑了不到半小时。
半小时。
两个营,被打穿了。
鹰军士兵们打了一整天,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弹药补给在白天的进攻中消耗了大半,坦克的油料告急,步兵们连端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反观116师——以逸待劳,弹药充足,士气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更关键的是,现在是夜晚。
龙军最擅长的时间段。
鹰军的坦克在黑暗中变成了铁棺材。
看不见目标,转向困难,反而成了龙军火箭弹的活靶子。
炮兵失去了空中校射,打出去的炮弹十发有八发落在空地上。
步兵更惨。
他们习惯了白天有空中支援、有装甲掩护的打法。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黑暗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龙国士兵。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鹰军队伍里蔓延。
有人开始扔枪,有人开始跑。
莱文在通讯器里听见前线军官崩溃的喊声——
"他们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我的连没了!整个连都没了!"
"长官!求求你让我们撤——"
莱文把通讯器摔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走。"他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
"能带走多少人带多少。剩下的……"
剩下的什么,他没说完。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剩下的还能怎么样。
指挥车发动,在黑暗中疯狂颠簸着往后方逃。
莱文坐在车里,身体随着颠簸左右摇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爆炸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远。
但那些声音会跟着他很久。很久很久。
---
三角山战场上。
枪声渐渐稀疏了。
鹰军第七师团的建制已经被彻底打散。
能跑的跟着莱文跑了。
跑不掉的,要么被歼灭,要么扔了武器趴在地上。
116师的战士们站在满地的鹰军尸体和残骸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没人欢呼。
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着。
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三角山方向。
那座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头,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
王怀安带着警卫连,踩着焦土往山上走。
每一步都很沉。
脚下的地面松软得不正常——那是被反复轰炸后翻松的泥土,混着弹片、碎石、还有一些他不愿意去辨认的。
空气里的味道让人想吐。
硝烟、焦糊、铁锈——还有血。
大量的血。
渗进泥土里,被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那种腥甜味道,浓得化不开。
警卫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绷着脸,谁都不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
王怀安看见了第一具独立团战士的遗体。
趴在一个半塌的射击位后面,手里还攥着步枪,枪托上全是血,人已经凉透了,但姿势还保持着射击的样子。
王怀安停了一步。
然后继续走。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越往上走,遗体越多。
有些是完整的,有些……不完整。
有一处坑道口,七八具遗体叠在一起。
看姿势,是在坑道被炸塌的瞬间,几个人同时扑向了洞口,想要护住里面的人。
王怀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步伐开始变快。
终于——
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残破掩体后面,他看见了一个站着的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勉强站着的人。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军装碎成了布条,里面的棉花露出来,被血浸透后变成了暗红色。
左手从手腕到手肘全是伤口,骨头的白色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土,五官几乎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头顶那顶破烂的军帽歪歪斜斜挂在头上,帽子正中间的红星被弹片划过,缺了一角。
帽檐下方,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头顶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脚前的焦土上。
但这个人的脊背是直的。
笔直笔直的。
像一根钉在山顶的铁桩子。
王怀安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视。
张耀东的嘴唇动了动。
干裂的嘴皮上全是血痂,嘴角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说话的时候牵动伤口,又渗出新的血来。
"来了。"
张耀东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独立团……任务……终于完成了。"
王怀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张耀东的右手开始抬起来。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手臂在发抖,幅度大得肉眼可见。
但他还是把手举到了太阳穴旁边。
五指并拢。掌心朝前。
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独立团应到……三千七百五十四人。"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实到……二百二十余人。"
"请……指示。"
最后两个字说完的瞬间,他头顶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承受不住肌肉的牵拉,啪地一声崩开了。
鲜血涌出来。
顺着额头、眉骨、脸颊往下淌。
有几滴飞溅出去,落在了三步之外王怀安的脸上、衣领上。
温热的。
王怀安站在原地。
血落在他脸上,他没擦。
落在他衣服上,他没动。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张耀东。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随时可能倒下去、却把军礼举得比任何人都标准的男人。
三千七百五十四人。
还剩二百二十余人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亡。
团长本人重伤垂死。
王怀安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意。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然后他抬起右手。
同样举到太阳穴旁边。
同样五指并拢。掌心朝前。
朝着张耀东,敬了一个军礼。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浑身是血站在焦土里,一个满脸是别人的血站在山坡上。
两只手同时举着。
谁都没先放下。
过了很久。
王怀安开口了。
"老张。"
"好样的。"
“你们守住了!”
张耀东的手臂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落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
王怀安跨出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触到的地方全是湿的。
张耀东靠在他手臂上,仰着头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
清冷的光洒在597.9高地上,洒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
张耀东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老王。"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我把人……带回来了。"
王怀安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带回来了。"
他说。
"都带回来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923/351703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