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败将无颜归

舰队旗舰的会议室里。

几个鹰军高级军官围着长桌坐着，肩章还在，脸上却找不到出征时的神采。

墙上那张几天前的半岛攻防地图还没来得及换下。

上面汉城、仁川、水原、釜山。

还都在鹰军的控制中。

参谋长的军帽湿了一半，帽檐边缘还挂着海水。

他把一份临时整理出的兵力统计推到桌面中央。

“可用建制部队，已经不足四个师。”

纸页滑到长桌中间，停在一摊水渍前。

有人想伸手拿，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去。

副参谋咬了咬牙，还是把话扔出来：

“将军，仁川港虽然丢了，但港区地形我们熟。海军如果掩护，再组织一次登陆，或许能切断龙军补给线。”

这句话落下之后，桌边几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个装甲旅旅长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码头爆炸留下的黑灰。

“再登陆？”

他把湿透的手套摔在桌上。

“拿什么登陆？拿港口里没上船的弟兄？还是拿被龙军缴走的坦克？”

副参谋脸色难看：“总得想办法挽回局面。”

“局面已经没了。”

另一名军官扯开领口。

“龙军不是北高。他们有坦克集群，有航空兵，有火箭炮，现在还有蘑菇弹。”

说到最后四个字，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避开了目光。

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曾经鹰国可以把蘑菇弹当最后一道门闩。

现在门闩断了。

副参谋还想挣扎，手指在地图上往仁川外围划了一圈：“如果快速登陆，从侧后包抄，至少能逼他们回援——”

他自己划到一半，手停在纸面上。

龙军的装甲纵队离海岸只差几公里，他们刚才就是被坦克炮送出港口的。

李奇微把统计文件收了起来，动作很慢。

“龙国军队不是草包。”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脸。

李奇微目光扫过每一名军官，没有责备，只有认命。

“硬实力打不过，再登陆一百次都没有意义。”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

李奇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下令，全军撤退。”

“所有残部归拢，伤员优先，装备能带则带，带不走的销毁。”

桌边有人闭上眼。

这句话代表半岛战事结束。

代表鹰国在半岛投入的兵力、物资、名将、脸面，全部被龙军赶进海里。

“战争到此为止。”

会议室门外，走廊里传来伤兵被抬过时的轮床声。

轮子碾过接缝，一下一下，像在给这场仗收尾。

参谋长低声提醒：“这样的命令，八角大楼会追责。”

“让他们追。”

李奇微看向舷窗外。

甲板上，几十个刚撤下来的士兵裹着毯子靠在弹药箱旁，脸朝着天空，眼神空洞。

“这支部队不能再打了。”

他收回视线。

“再打下去，剩下的人也带不回去。”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动了。

参谋长在会议记录板上记录下撤退命令。

李奇微把那份被撕成两半的作战计划从口袋里里拿出来。

第一页上，仍能看见那行字。

三个月内，将龙军赶回鸭江。

纸张撕口从中间穿过，把“鸭江”两个字割得歪歪扭扭。

他把两半纸平铺在桌上。

“我会向八角大楼提交报告。所有指挥失误，由我承担。”

参谋长想开口。

李奇微抬手挡住他。

“别替我开脱。输了就是输了。”

“麦克阿瑟输过，我也输了。”

“区别只在于，他至少还能说自己没见过龙军全套新装备。我没有这个借口。”

几名军官盯着那张被撕开的计划，嘴里发苦。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龙国人到底从哪弄出那么多东西？”

没人回答。

坦克、战机、火箭炮、直升机、战略轰炸机，最后还有蘑菇弹。

所有东西都像从地底长出来。

命令很快传了出去。

舰队转向，护航舰拉开队形，运输舰统计伤员，电台向各残部发布撤离坐标。

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会议室。

最后走的参谋长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体面话。

可他看见李奇微站在舷窗前，背影像被抽掉了半截骨头，最终只把门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剩下海浪拍击舰身的声响。

李奇微透过舷窗往外看。

大兵们坐在风里，身上裹着毯子，没人高声说话。

几个医护兵抬着担架穿过甲板，担架上的士兵一直抓着毯角，嘴里反复念着“别把我留下”。

不久前，这支军队还被整个西方世界捧在手心。

他们带着飞机、坦克、舰队、美元和傲慢来到半岛。

他们相信自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如今，他们挤在甲板上，连一张干净毯子都要排队领。

李奇微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烟，却发现烟盒空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离开鹰国时的机场。

记者把话筒举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信心击败龙国。

当时他穿着笔挺军装，背后是准备起飞的运输机。闪光灯一片接一片，他回答得很干脆。

“三个月内，把他们赶回鸭江。”

现在再想，那句话轻飘得像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

如果那个记者此刻站在面前，他只想把空烟盒丢过去。

别问了。

桌上的电话响起。

李奇微没有接。

铃声响了七下，停了。

几秒后，通讯军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递上来。

“将军，这是乔特纳从龙国方面带回的原话。”

李奇微接过去。

纸上的字不多。

“之前给过机会，你们没有珍惜。”

“现在鹰国没有资格与龙国谈判。”

“唯一选择，是在投降协议书上签字。”

李奇微靠着桌沿，扯了一下嘴角。

放以前，他会觉得龙国人狂妄，觉得他们不懂国际秩序。

现在，釜山港的炮声回荡在耳边。

他忽然觉得那份回执很合理。

赢家凭什么陪败家讨价还价？

换成他站在龙军的位置，也不会给鹰国留体面。

他把电报叠好，塞进军装内袋。

“给八角大楼发报。”

通讯军官愣住。

“告诉他们，若希望保全剩余部队，应接受龙国提出的一切停战条件。”

“包括投降。”

话音落下。

舰队继续往东南方向撤离。

半岛海岸线在夜色里消失。

……

翌日清晨。

龙军前线指挥部里，冯振邦趴在沙盘边，正把代表敌军残部的蓝色小旗一支支拔掉。

门帘被掀开。

通讯兵小跑进来，手里攥着最新战报，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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