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不吹不擂亮硬货
“苏云同志！”
丁英几步跑过来，双手握住苏云的手，上下晃了两下：“好，好啊！我就知道你这边不会只放空炮！”
郑伯同看着丁英这架势，眼镜后面的目光又沉了一点。
丁英是谁？
农科院院长，见识和技术都无可挑剔。
平时说话稳，夸人谨慎，绝不会为了场面话小跑着来握一个年轻人的手。
郑伯同心里那杆秤又往另一头压了一点。
丁英重重拍了拍苏云右肩：“样品在哪？产线在哪？大规模生产了没有？”
苏云被拍得肩膀一沉：“丁院长，先别急。只是第一批样品合格，离大规模推广还差得远。”
丁英瞪眼：“别给我来这套。你们军工口是不是都爱这么说？”
“坦克造出来说只是能动，火箭炮打出去说只是响声大，现在化肥出来了还说小成果。你们说话都这么欠揍吗？”
张耀东在旁边憋得肩膀直抖。
苏云也没绷住：“丁院长，咱先进去。”
丁英往前迈了一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郑伯同：“老郑，你也来了？”
郑伯同点头：“不来不行。你都跑这么快，我再不来，回头学生该说我腿脚慢。”
丁英哼了一声：“你那封联名信我看了，写得挺硬啊。”
郑伯同也不躲：“粮食的事，马虎不得。”
“那今天正好。”丁英指了指厂门，“眼见为实。这里要是真东西，你老郑得第一个改口。”
郑伯同一脸认真：“真东西，我不但改口，我还去地里给它扶苗。不是真东西，我也不会给谁留脸。”
苏云被扫了一眼，感激点头：“应该的。”
又过了半小时，几位农学界前辈陆续到了。
有研究小麦的，有研究水稻的，有研究土壤改良的。
几个老先生下车后先看厂牌，再看苏云，表情都差不多：年轻得过分，事大得离谱，心里很想问一句你家大人呢。
苏云也不在意。
人到齐后，他站在厂门口，直接开口：
“各位前辈，今天安排很简单。先看厂区和生产线，再看成品和留样。最后去试验田。”
“各位有问题随时问，能回答的现场回答，不能现场回答的，数据调出来再答。”
丁英点头：“这样好。”
郑伯同也道：“正合我意。”
苏云侧身，“请。”
张耀东站在一边看着苏云，心里记了一笔。
他以前接待人，恨不得一上来就把功劳抖个干净，先把气势压住。
今天看苏云，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不抢话。
不吹。
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
关键地方还故意留着，让这些老专家自己看、自己摸、自己验。
张耀东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原来真有本事的人是这么显摆的。
学到了，学到了。
……
进入大门，队伍沿着厂区主路往里走。
郑伯同走在最后，越走越慢。
眼前这座厂，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本以为所谓“化肥厂”，多半是临时拼出来的小装置，几间砖房，几台罐子，弄点样品出来报喜。
可厂区里，压缩机房、合成段、磷肥反应区、干燥车间、成品库分得清清楚楚。
管线沿着钢架一层层排过去，阀门编号、压力表、巡检牌都挂在该挂的位置。
几个工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手里拿着记录板，到了仪表前先报数，再签字。
这不是样子货。
至少不是匆忙搭出来糊弄人的草台班子。
一众人很快来到生产车间大门前。
两名工人把门推开，里面的轰鸣声一下压了出来。
热气裹着淡淡的氨味扑到门口，灯光沿着钢梁往上爬，照出数米高的萃取罐、反应仓和一排排管线。
郑伯同身子停住了。
他去过鹰国的化肥厂，也参观过毛熊的化工基地。
那些地方的设备和规模，他印象深刻。
而眼前自己国家这套东西。
合成塔、换热器、压缩机组、分离段，布局紧凑得让他有些陌生。
几处管线转弯甚至比他在国外见过的还利落，阀门旁的温度压力标识一目了然。
郑伯同张着嘴巴，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门口的安全员拦住。
“各位，先换防护面罩。车间里有氨味，靠近反应段还得戴手套。”
郑伯同脚步一顿。
“好的好的，我们听安排。”
两名女工推来白色工作服、帽子和面罩。
郑伯同赶紧拿起一件，三两下套上，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快点，别磨蹭，晚一刻我心里就多痒一刻。”
换好后，进了车间，尘土被厚门隔在后面，里头只剩机器运转时那种低沉的轰鸣。
管线沿着钢架一层层铺开，阀门、压力表、取样口都按序排着，谁该管哪一段，一眼就能看明白。
苏云走在最前面，指向左侧第一组设备。
“这里是原料预处理段，进来的矿粉先过筛，再做脱水和均化。湿度不稳，后面全白搭，所以这一段看的最细。”
他往前走两步，又指了指一只高大的萃取罐。
“这边是酸解后的反应罐。温度、压力、搅拌速率要同时盯紧，少一个都不行。”
郑伯同跟在后头，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些表盘。
苏云说一句，他就在本子上记一句。起初还只是记名字，没多久，笔尖就开始往下写参数。
“反应段保温怎么做的？”郑伯同像个学生似的插了一句。
苏云没停步，顺手点了点罐体外壁。
“双层保温，外层留检修口。内胆热胀冷缩大，螺栓不能锁死，要留余量。这个地方你们要是只按书上写的干，十次有八次要漏。”
丁英站在旁边，一直点头。
“不错不错，说的都在点上！”
苏云领着人转到另一侧。
“过滤装置在后头。前面把反应完成，后面靠筛分和洗涤把杂盐、杂酸、没反应完的细粉分出去。”
“这个环节做不好，肥料看着白，到了地里就伤苗。”
郑伯同已经不再看别处了。
他把纸笔翻了一页，低头写得很快，几乎是追着苏云的话在记。
某些步骤他听过相近的说法，可苏云顺手补上的细节，很多地方他根本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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