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旧船坞迎来新总师
清晨的海一厂，被一层海雾罩住。
海风从港湾深处吹来，带着咸腥味。
厂区外那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积着昨夜的潮水和泥沙。
几艘等待维修的运输船歪靠在码头边。
断裂的缆绳泡在海水里，随着浪头轻轻起伏。
最靠里面那艘老货船，甲板甚至掀开了一片铁皮，露出底下发黑的钢梁。
“哐当！”
老货船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一个工人拎着扳手从轮机舱里钻出来，满脸油污，嘴里还骂着。
“这破发动机真是祖宗！”
“拆半天拆不下来，拧个螺丝跟拧死人骨头一样！”
旁边有人笑道：“你轻点骂，这些老家伙可都比你年纪大。”
“比我大又怎样？”
那工人抹了一把脸。
“不还是小老子来修它。”
笑声响了一阵，又很快停下。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海一厂这些年的窘迫。
海一厂，是龙国少数能够建造千吨级运输船的造船基地之一。
沿海的旧炮艇、运输船、补给船，大半都得送到这里来修。
厂里曾经造过船，也修过船，还从废船堆里扒出过不少能用的零件，拼拼凑凑给海军撑出几条能出港的家伙。
可再怎么撑，底子终究薄。
船坞是旧时代留下的。
起吊机是从国外淘来的二手货。
几台大型车床已经用了几十年，开机时声音跟老牛喘气似的。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遇上潮气重的日子，连焊条都得捂在怀里，生怕受潮炸裂。
海一厂的工人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可最近几天，厂里的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保卫科忽然加强了警戒。
原本能随便进出的几间仓库，被贴上了封条。
厂区东侧那栋闲置许久的小楼，也被重新刷了漆，窗户全换成了新的，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
更奇怪的是。
海军部的人，连着来了两趟。
每一趟都带着黑色公文包，来时神情严肃，走时脚步匆匆。
厂里的老工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有了猜测。
这是要出大事。
……
海一厂会堂。
会堂原本是用来开表彰会的地方。
可今天，会堂里挤满了人。
工程师、焊工、钳工、轮机工、起重工、木模组、铆接组，还有刚从海外归国不久的技术人员，全都到了。
连几名正忙着修船的老师傅，也特意洗了把脸，换上干净工装赶了过来。
门口。
老工人王海福蹲在台阶上抽烟。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围着他，眼神不停往会堂里瞟。
“王叔。”
年轻焊工赵小虎压低声音。
“你说今儿到底开啥会？”
王海福吐出一口烟。
“俺去哪知道。”
赵小虎急了：“您是厂里老人，保卫科那几个小子见了您都得喊叔，您还能不知道？”
王海福瞪了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不过这几天，厂里确实不对劲。”
“东仓库封了三层门，门口站的都不是咱们厂保卫科的人。”
“前天半夜，我去轮机车间拿工具，还看见几辆军车开进厂区。”
赵小虎眼睛一下亮了。
“俺听说，是造军舰！”
旁边几个人立刻围过来。
“军舰？”
“真的假的？”
“咱们厂要造军舰？”
赵小虎胸膛一挺。
“我表哥在港口警备队。他说海军部这阵子动作大得很，连龙都那边都来了命令。”
“还有人说，这项目是111厂苏厂长送来的！”
“苏厂长？”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周围几个年轻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如今的龙国工业系统里，苏云这两个字，早已经不是普通名字。
驭龙战机。
冥龙轰炸机。
入云龙直升机。
富强化肥。
瑞龙联合收割机。
一个个原本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都从111厂走了出来。
有人说苏云是军工神人。
有人说他背后有一支谁也没见过的科研队伍。
还有人说，111厂的地下，藏着神仙，神仙日夜不睡觉，就为了替龙国造出自己的家伙事。
赵小虎越说越兴奋。
“我跟你们说，苏厂长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个头也差不多！”
王海福笑了一声。
“说得跟你是苏厂长一样。”
周围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
他怀里夹着几张图纸，眉头却皱得很紧。
杨怀舟。
海外归国工程师。
他原本在国外学的是船舶结构和轮机设计。
回国以后，被分配到海一厂，满心以为自己能参与新船设计，能亲手造出龙国自己的大船。
可来到这里以后，他看到的是漏雨的车间、满地油污的旧机床，还有靠锤子和钢尺一点点敲出来的船壳。
理想很热。
现实像港口冬天的海水。
听见赵小虎的话，杨怀舟停下脚步。
“造军舰？”
赵小虎看向他：“杨工程师，你也听说了？”
杨怀舟沉默片刻。
“军舰和货船差得太远。”
“船体结构、动力系统、火炮、雷达、通信、弹药舱、水密隔舱，哪一样都不简单。”
他抬头，看向雾气中那几座老船坞。
“海一厂连完整的舰装车间都没有。”
“舰用轮机缺，特种钢缺，海上雷达缺。”
“真要造军舰，靠这几台老设备，靠几把焊枪，太难了。”
这话一出，周围热闹的气氛慢慢静了。
没人觉得杨怀舟是在泼冷水。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王海福拍了拍膝盖，慢慢站起身。
“难，当然难。”
“咱们龙国以前啥不难？”
他望着远处雾里的码头。
“以前人家开着军舰堵在咱家门口，咱们连艘能追出去的船都凑不齐。”
“现在总得有人开这个头。”
赵小虎点头。
“俺觉得，111厂连飞机都能造。”
“苏厂长要是真来了，说不定真有可能。”
杨怀舟没有反驳。
他也希望。
希望这个国家，真能造出自己的军舰。
……
会堂内，人越来越多。
前排坐着厂里的老工程师和车间主任。
中间挤着一批批工人。
最后面站不下的人，干脆踩在长凳上，伸长脖子往前看。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会堂大门被推开。
海一厂厂长王滨率先走了进来。
王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个人平日里很少失态。
可今天，他的脸绷得很紧。
在他身后。
张耀东抱着一大摞密封图纸，大步走进会堂。
柳妍跟在后面，手中拿着记录本和一只黑色文件箱。
再往后，是数名穿海军制服的干部。
看见那身海军蓝，会堂里顿时一片骚动。
“真是海军的人！”
“俺没猜错！”
“真要造军舰！”
“安静！”
王滨抬起手。
会堂里很快安静下来。
几千双眼睛，全落到台上。
王滨站在主持台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讲生产任务，也没有说什么思想动员。
他只是朝旁边退开一步，将台子正中央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一愣。
紧接着。
王滨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下面。”
“请沧龙工程总设计师讲话。”
会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铁皮被风吹动的轻响。
人群下意识朝侧门看去。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脸很年轻，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
看上去，就像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学生。
台下先是愣住。
随后，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散开。
“这是谁？”
“总设计师？”
“这么年轻？”
“不会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吧？”
赵小虎站在人群里，眼睛却一点点睁大。
他看着那张曾在报纸上见过的脸，呼吸猛地停住。
“苏……”
旁边的王海福扭过头。
“啥？”
赵小虎的声音一下拔高。
“苏厂长！”
“这是111厂的苏厂长！”
这一嗓子出来。
会堂里顿时炸开。
“苏云？”
“真是苏云同志？”
“俺说啥来着！真是苏厂长送来的项目！”
苏云走到话筒前。
会堂里那点嘈杂，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没有摆什么架子。
只是抬起头，望向台下。
有满手油污的轮机工。
有带着焊伤的老焊工。
有刚从海外回来、眼里还藏着迷茫和不甘的年轻工程师。
苏云拿起话筒。
声音平静。
“大家好。”
“我是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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