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背叛
深海光道并不安稳。
避水阵撑开的水壁外，海水像凝固的墨。
偶尔有巨大阴影贴着光道边缘游过，鳞片摩擦水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云握剑的手一直没松。
他嘴上还在逞强：“东海的鱼胆子真大，敢偷看我们。”
白曦走在外侧，风剑悬于指间，淡淡道：“它们不是鱼。”
祝离走在前面，火纹长鞭偶尔甩出一圈赤红火星，照亮前方。
她脚步很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只是眼神始终没离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龙宫。
龙宫不是凡俗宫殿。
它建在一座巨大海眼之上，宫墙由青黑珊瑚与龙骨拼成，檐角挂着无数鲛珠。
鲛珠本该散发柔和白光，此刻却有一半已经黯淡，另一半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敖玄的脸色越来越沉。
“龙宫战鼓响了。”
话音刚落，前方海水猛然翻涌。
数十头鳞甲妖兵从暗处冲出。
它们人身鱼尾，手持骨矛，双目赤红，身上缠着细密的黑线。
那些黑线像活物一样钻进鳞片缝隙，又沿着脊背爬向头颅。
陆云骂道：“又是被控制的？”
祝离长鞭一甩，火纹抽在最前面的妖兵脸上。
“啪！”
赤焰炸开，妖兵半边脸被烧焦，却仍扑上来。
“不是控制。”沈照低声道，“是寄生。”
他举起魂灯，灯中青烟飘出，缠住一头妖兵的脖颈。
青烟渗入黑线，黑线立刻剧烈扭动，像被烫到一般从妖兵体内钻出。
那黑线落地后化作拇指粗的墨虫，张口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顾行舟脸色一变：“归墟墨蛭！”
墨虫四散。
白曦风剑横扫，青弧连闪，将三头墨虫钉在珊瑚壁上。
墨虫挣扎片刻，身体爆开，溅出的黑液落在珊瑚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方元拔剑。
盘古剑出鞘半寸，金色血气沿着剑刃铺开。
墨虫闻到血气，竟像疯了一样朝他扑来。
“退后。”敖玄抬手。
他手中鱼骨扇猛然展开，扇面银光暴涨。
海水随之旋转，化作一道水墙，将墨虫尽数卷住。水墙内银蓝电光闪烁，墨虫被绞成黑雾。
可黑雾没有散。
它们在海水中重新凝聚，化作一头更大的墨蛭王。
那东西形如巨鳗，背脊上长满骨刺，口中没有牙，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吸盘。
墨蛭王张口一吸。
避水阵剧烈晃动。
顾行舟罗盘青光急闪，阵纹被扯得扭曲。
陆云脚下一滑，险些被吸过去。白曦反手抓住他衣领，风剑刺入海底珊瑚，两人这才稳住。
“它吸的是阵力！”顾行舟咬牙。
祝离冷笑：“那就烧了它。”
她腰间的火纹长鞭猛然伸长，鞭身燃起赤红烈焰。
火焰在水中并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像一条火蛇缠向墨蛭王。
墨蛭王扭身避开，骨刺横扫。
祝离不退反进，赤铜短刀出鞘，刀身与长鞭同时斩出。
火鞭缠住骨刺，短刀直刺墨蛭王头部。
墨蛭王吃痛，发出一声尖啸。
尖啸声中，周围海水里又钻出数十头墨虫。
敖玄鱼骨扇再挥，银蓝水刃成片斩落。
沈照魂灯青烟化作细线，缠住墨虫，将它们拖入灯中。顾行舟罗盘悬于头顶，阵纹一层层铺开，护住众人。
方元没有急着出手。
他盯着墨蛭王背脊。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黑红，与镇龙令碎片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墨蛭王忽然转身，朝他冲来。
吸盘张开，海水被吸成一道旋涡。
方元一步踏前。
盘古剑完全出鞘。
金色血气凝成剑锋，他没有横斩，而是将剑尖点向墨蛭王吸盘中心。
剑锋入体，血气顺着吸盘纹路逆流而上。
墨蛭王身体猛地僵住。
它背脊上的黑红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引线。
紧接着，那缕黑红顺着方元剑锋反噬而来，直冲他掌心。
方元闷哼一声。
他看见幻象。
不是海底，也不是龙宫。
而是一片无边荒原。
荒原中央立着一扇白骨铁门，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没有指甲，指节处刻着细小符纹，正一下一下敲击门板。
咚。
咚。
咚。
每敲一下，方元心口便跟着震一下。
白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元！”
他猛地回神。
墨蛭王已经炸开。
黑雾被盘古剑血气撕碎，残躯落入深海。
避水阵内短暂安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
祝离盯着方元：“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方元握紧剑：“门。”
沈照眼神微变：“白骨铁门？”
方元看向他：“你也知道？”
沈照没有回答，只将魂灯收回袖中。
灯中青烟比先前更浓，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在烟中沉浮。
敖玄脸色难看：“龙宫到了。”
光道尽头，龙宫宫门大开。
宫门前横着数十具水族尸体。
它们大多被黑线贯穿头颅，伤口处没有血，只有干瘪的黑洞。
几名幸存的水族士兵守在宫门两侧，见到敖玄，立刻跪下。
“殿下！龙宫遭袭！”
敖玄声音发冷：“谁袭的？”
士兵抬头，眼中满是恐惧：“铁甲潮！还有......还有叛军！”
众人冲进龙宫。
宫内早已不是往日模样。
珊瑚灯碎了大半，地面铺满碎鳞与断矛。
正殿方向传来阵阵轰鸣，像有巨人在里面搏杀。
海水从破裂的宫墙灌入，又被阵力强行逼出，来回冲刷，发出沉闷回响。
敖玄带着众人直奔正殿。
刚到殿外，便见一道赤红身影被震飞出来。
那人落地后连退数步，靴底在青石上划出两道深痕。
他身穿赤金鳞甲，手持双戟，脸上戴着半副铁面，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
祝离看见他，眉头一皱：“赤霄岛的人？”
那人抬头，眼中没有认出祝离的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赤红。
他额角爬着黑线，双戟一错，再次扑来。
祝离长鞭迎上。
“赤岩！你清醒一点！”
赤岩不答。
双戟带着赤焰劈下，火浪与火鞭相撞，震得殿外鲛珠纷纷坠落。
顾行舟低声道：“他被墨蛭寄生了。”
白曦风剑掠出，青弧缠住赤岩手腕。
赤岩怒吼，挣脱风刃，双戟横扫。
陆云举剑格挡，虎口一麻，连退三步。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沈照魂灯青烟飞出，缠向赤岩眉心。
青烟刚触到黑线，赤岩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双手抱头，双戟插入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黑线从他额角钻出，试图逃窜。
祝离长鞭一甩，火纹精准缠住黑线。
赤焰顺着黑线烧去，黑线发出尖锐嘶鸣，最终被烧成灰烬。
赤岩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深褐色。
“祝......祝离？”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祝离没有扶他，只冷冷问：“谁带铁甲潮进来的？”
赤岩抬头看向正殿，眼中闪过痛苦：“是......敖阙。”
敖玄脸色骤变。
“我叔父？”
赤岩点头：“他半个时辰前开启西海门，放铁甲潮入宫。龙王亲自镇压，可铁甲潮杀不死。它们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像......像被某种东西从归墟里捞出来的甲壳。”
方元看向正殿。
殿内传来一声龙吟。
那龙吟比先前更沉，也更疲惫。
敖玄不再多问，提扇冲入殿中。
方元等人紧随其后。
正殿之内，景象骇人。
龙王敖烈盘踞在王座前，龙身半化人形，肩头插着一柄黑铁长矛。
他周围躺着数十具铁甲兵。
那些铁甲兵没有脸，头颅处只有一块光滑铁板，胸前刻着暗红符纹。
它们被斩碎后，残肢会重新爬向彼此，拼合成新的铁甲兵。
敖阙站在殿柱旁。
他身穿玄甲，手持一柄黑色长枪，枪尖滴着龙血。
他身后站着三名黑衣人，皆戴骨面具，手中分别捧着血幡、魂棺与断铃。
血幡使。
魂棺使。
断铃使。
敖玄怒喝：“敖阙！你疯了？”
敖阙转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疯？”他冷笑，“龙宫守了归墟三千年，守出了什么？守到蓬莱沉没，守到封印一道道裂开。
龙王还要继续守下去，守到东海所有水族都死绝？”
敖烈低声道：“敖阙，退下。”
敖阙摇头：“父王若不肯开宫门，便由我来开。”
祝离看向那三名黑衣人：“幽冥族。”
血幡使轻轻挥幡。
血色幡面展开，殿内海水瞬间染红。
那些被斩碎的铁甲残肢在血水中重新聚合，数量比先前更多。
魂棺使打开身后木棺。
棺中没有尸体，只有一团浓黑雾气。雾气涌出后，化作数十道无面魂影，扑向顾行舟与沈照。
断铃使摇铃。
铃声并不响亮，却像直接敲在人心上。
陆云动作一滞，眼前短暂发黑。白曦立刻挡在他身前，风剑连斩三道魂影。
方元持剑前冲。
盘古剑金芒暴涨，剑锋斩向血幡使。
血幡使不躲，血幡横挡。
金芒与血幡相撞，血幡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人脸。它们张口嘶吼，声音刺入方元脑海。
“持剑者......”
“门要开了......”
“你血脉里有路......”
方元眼神一冷。
他没有被幻音扰乱，手腕一翻，剑锋贴着幡面滑下，直取血幡使咽喉。血幡使身形暴退，魂棺使同时合棺。
黑雾凝成棺盖，朝方元砸落。
顾行舟罗盘飞起，青色阵纹化作光链，缠住魂棺。沈照魂灯青烟钻入光链，青烟与阵纹交织，将魂棺死死钉在殿柱上。
“破阵！”顾行舟低喝。
沈照点头。
魂灯中青烟猛然收缩，魂棺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传出凄厉哀嚎，黑雾四散。
断铃使摇铃更急。
陆云咬牙拔剑，剑光横扫，逼退两道魂影。他看向敖阙，怒道：“你为了这些东西，背叛龙宫？”
敖阙长枪指向他：“背叛？等归墟门开，龙宫一样要亡。我不过提前选一条活路。”
敖烈忽然开口：“活路？”
他肩头黑矛被龙血浸透，血落在地上，竟没有被海水冲散，而是凝成一道细小符纹。
“你选的是门后之物的路。”
敖阙脸色微变。
敖烈龙瞳中金光一闪。
殿内海水骤然沸腾。
沸腾的不是温度，而是龙威。
那股威压从王座前扩散，铁甲兵动作齐齐一滞，魂影被压得贴地颤抖。
敖玄趁机鱼骨扇横扫，银蓝水刃斩断血幡使脚下阵纹。祝离长鞭缠住断铃使手腕，赤焰顺着铃身烧去。断铃使闷哼，铃铛脱手。
白曦风剑追上铃铛，青弧一斩，铃铛裂成两半。
铃声戛然而止。
陆云压力一轻，立刻冲向敖阙。
敖阙长枪刺出。
陆云举剑格挡，剑身被震得嗡鸣。他连退数步，脚下踩碎一块地砖。
“这家伙不好打！”
敖阙冷笑：“蓬莱客卿，也配碰我？”
陆云眼中怒火一闪。
他没有再硬拼，而是忽然侧身，让敖阙枪锋擦着肩头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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