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煞气临城，正邪对阵

狂风穿窗肆虐，屋内灯火疯狂摇曳，暖黄的光影在墙面剧烈晃动，明明灭灭间，将一室静谧彻底撕碎。

隔着紧闭的纱窗，外界的风声不再是寻常晚风的轻响，而是裹挟着无边戾气的呼啸，沉闷、狂暴，如同万千厉鬼在云层之下嘶吼盘旋，压得人胸腔发紧，呼吸都滞涩几分。

漫天煞气，已然覆满南城上空。

整座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万家灯火璀璨温柔，底下是一无所知的寻常世人，依旧沉在安稳的睡梦与烟火里。可无人知晓，他们头顶的夜空早已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彻底笼罩，正邪对决的终局，已然在这片人间烟火之上轰然开幕。

结界之上，细碎的嗡鸣连绵不绝，隐隐震颤。

那是灵渊布下的绝杀困阵，正在硬生生扛住数万邪祟的碾压式冲击。层层莹白灵力屏障隐于虚空，看似无形，却牢牢锁死了整片南城的天地，将所有毁灭级的煞气死死阻隔在外。

灵渊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亘古青山，分毫未动。

方才布阵耗尽的灵力损耗还在经脉里回荡，凡尘桎梏的钝痛持续啃噬着他的灵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力滞涩的拉扯感。他掌心残留的薄汗未干，指尖的泛白也未褪去，可他周身凛冽的气场分毫未弱，那双望向夜空的眼眸，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万古不变的肃杀与冷然。

他抬手，轻轻拢住身旁的苏晚。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刻意的紧绷，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哪怕决战已至，哪怕大敌当前，他依旧习惯性地将她护在最安稳的位置。

苏晚微微抬眸，撞进他清冷深沉的眼底。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暗藏的疲惫，感知到他强行压制的伤痛，却没有后退半步。她轻轻站直身子，与他并肩而立，肩头几乎贴着他的衣袖，无声地消解着他孤身承压的孤寂。

“结界撑得住。”灵渊低沉开口，像是在告知她，也像是在笃定战局，“我布下的困阵，封天锁地，他们进不来。”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骤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咚——！

厚重的黑雾狠狠撞击在结界屏障之上，漫天黑色煞气炸开滔天涟漪，整座南城的虚空剧烈震颤，屋内的灯火猛地一晃，险些彻底熄灭。

窗外夜色翻腾，黑云翻涌咆哮，密密麻麻的黑影悬浮在高空，层层叠叠，遮蔽星月。数万邪祟死士猩红的眼眸齐齐亮起，在漆黑的夜空里缀成一片血色汪洋，嗜血的凶性铺天盖地，死死锁定着下方这栋寻常的居民楼。

他们被困在结界之外，进退不得。

预想中摧枯拉朽的碾压、轻而易举的破局，尽数落空。

高空之上，黑雾最深处，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缓缓显现。

黑袍人悬浮夜空，周身邪力厚重得近乎凝固，那枚漆黑的蚀神符悬浮在他胸前，黑光暴涨，诡异的纹路不停蠕动，散发着克制正道、摧毁一切的死寂威压。

他垂眸望着下方灯火依旧的南城，望着那层看似轻薄、却坚不可摧的灵力结界，空洞的眼窝里翻涌着极致的阴寒与错愕，随即化为刺骨的暴戾。

他算尽了一切。

算到了灵渊凡尘受制、战力大损，算到了他会死守软肋、束手束脚，算到了今夜必定是他的翻盘终局。

可他唯独没算到，灵渊竟然不惜透支自身本源，硬生生在决战前夜，布下了这样一座反向困杀大阵。

“封天锁地……”

黑袍人嘶哑的笑声穿透狂风，冷彻骨髓，带着不甘与疯戾，“灵渊，你倒是好手段。”

他原以为是自己布下天罗地网，可到头来，竟是被对手反将一军。数万死士全军出征，气势滔天，此刻却被死死困在结界之外，成了笼外之兽，空有满身凶煞，却踏不进人间半步。

小屋内，灵渊抬眸，目光直直穿透层层黑雾，对上高空那道阴森的身影。

时隔万年，两大三界至强之人，再度对峙于人间夜空。

“你蛰伏万年，筹谋万年，终究是急了。”灵渊声线平稳清冷，透过呼啸狂风，清晰响彻夜色，“你以为桎梏能废我战力，以为软肋能绊我手脚，却不知，你最想要的局，从来都由我掌控。”

黑袍人五指骤然收紧，蚀神符黑光剧烈跳动：“掌控？”

“你如今修为受限、道基被压，不过是强撑残局！”他厉声狞笑，“这结界能困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我倒要看看，你区区凡尘之身，能凭透支的灵力，撑到何时！”

他看得透彻。

这等封天锁地的绝杀大阵，本该是灵渊全盛时期方能轻松催动。如今他身陷凡尘枷锁，强行布此大阵，每一分灵力支撑，都是在透支自身本源。

耗下去，灵渊必败。

高空之上，数万邪祟死士再度躁动起来。

在黑袍人的催动之下，漫天黑影齐齐涌动，周身煞气尽数爆发，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地冲撞在结界屏障之上。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撞击声震彻天地，结界光幕剧烈起伏，莹白的纹路忽明忽暗，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灵渊的经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灵渊身形微晃，袖中的手臂悄然绷紧，指节死死攥起。

反噬之力顺着经脉疯狂倒灌，俗世浊气与邪祟煞气内外夹击，层层碾压他的正道灵力。一瞬间，眼底都泛起淡淡的黑晕。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面上不见半分痛楚，眼底的凛冽锋芒丝毫未减。

苏晚将他所有的隐忍尽数看在眼里，心口骤然一紧。

她能清晰感知到结界每一次晃动，都会牵动他身上的反噬。外界每一次煞气冲撞，承受剧痛的从来不是这层冰冷的阵法，而是独自撑局的灵渊。

他在拿自身道基，硬扛万千杀势。

“灵渊。”苏晚轻声唤他，嗓音温柔却坚定。

灵渊垂眸看她，哪怕身处万丈杀伐中心，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妥帖，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无事。”

“我知道你无事。”苏晚抬眸，定定望着他，眼底清亮澄澈，没有半分怯懦，“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撑。”

话音落下，她悄然后退半步，双目微阖，凝神敛气。

下一瞬，腕间原本温顺蛰伏的灵纹骤然亮起！

温润璀璨的莹白微光从她肌肤间流淌而出，顺着经脉肆意蔓延，冲破躯体桎梏，顺着两人并肩的气息纽带，悄然涌向灵渊周身。

锁纹心法全力运转，神魂之力彻底舒展。

这道与她神魂共生、与灵渊万古羁绊的本命灵纹，承载着他千万年的执念与守护，此刻终于苏醒，反向回馈力量。

温柔纯净的灵力潺潺流淌，柔和却坚韧，一点点中和着他体内暴戾的煞气与滞涩的浊气，缓缓抚平他经脉撕裂般的痛感。

灵渊周身剧烈晃动的结界，骤然平稳了几分。

灵渊眸色骤然微动，深深看向身前的少女。

他从未指望过她出力，只想让她安稳避险，做永远被他护住的软肋。可到头来，在这最凶险的终局之夜，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人，反过来伸手，替他分担万丈风雨。

苏晚缓缓睁眼，眼底微光灼灼，轻声道：

“你护我两世安稳，这一次，换我替你撑一局。”

高空之上的黑袍人看清下方涌动的灵纹之力，骤然暴怒，嘶哑的吼声裹挟无尽恨意，炸响夜空：

“可笑！区区凡胎神魂，也敢逆道助他？”

“既然你们执意要并肩赴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蚀神符黑光极致爆发，整片夜空的黑雾轰然下压，前所未有的恐怖煞气，朝着结界狠狠碾压而来！

狂风滔天，正邪之力剧烈对冲。

一人撑阵，一人渡力。

万古羁绊，双向共生，于这人间终局之夜，死死抵住了漫天灭世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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