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炼狱一般的生活
荧惑星的夜从来不肯给人一个安稳觉。
前半夜的铁甲鬣蜥刚被收拾干净，后半夜的蚀骨鸦又来了。
那东西比鬣蜥更难缠，成群结队地从辐射云里俯冲下来，翅膀扇动时带起细密的毒粉，沾上皮肤就灼得发红发痒。
沈青岚带着宋棋光连开了五六枪，才把那群畜生轰散。
可防护服的袖口还是被毒粉蚀出了几个小孔，她不得不用密封胶带临时缠了两圈，勉强保住了这身衣服。
等她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光。
荧惑星的白天来得很快，夜间的零下20几度能在半小时内飙升到40度以上，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族人们三三两两从行军帐篷里钻出来，个个面色蜡黄，眼窝凹陷。
有人防护服上的胶带补丁又多了几块，有人嘴唇干裂起皮，有人扶着腰站不起来，昨夜的警戒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在这种鬼地方，出了行军帐篷就必须要穿戴做好防护，否则辐射风沙能瞬间把暴露的皮肤割出千百道血口子。
沈承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捏着一管半空的营养液，盯着里面那几口寡淡的流体，半晌没往嘴里送。
“我以前在南衡，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让管家把恒温浴室调到26度，再泡一杯手冲的咖啡。咖啡豆必须是北屿星产的，研磨度要中细，水温要100度，差一度都不行。”
旁边一个年轻族人接话：“我那时候用的护肤品，一瓶面霜20万。抹完脸还得抹手，抹完手还得抹脖子。那皮肤，比雌性还要溜光水滑。”
另一个人苦笑：“你们那算什么？我家的早饭是15道冷碟配3道热汤，光粥米就要放5种，喝不完的还要倒掉换新。现在呢？半管营养液还得分两顿喝。”
“别提了，我现在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洗脸？昨晚擦脸用的是昨儿收集的冷凝水，里面全是沉淀物，擦完皮肤都发黄发痒。洗澡更是一件极度奢侈的事儿，瞧瞧，我都臭了。”
沈承听着大家的吐槽，越来越烦躁，他把那管营养液往地上一撂。
“这日子是人过的？我从前那条裤子，10万星币一条，纯手工定制，穿出去都是时尚潮流。现在呢？我这破防护服裤腿都磨出洞了，拿胶带粘着，说出去谁信？”
“你那裤腿至少还能粘，”另一个年轻雄性自嘲，“我那双靴子，定制的鸵鸟皮，鞋底是手工缝的防滑纹，穿了好几年都没坏。”
“现在呢？硬底靴踩在辐射沙上，两天就开胶了。昨天晚上巡逻回来，鞋底掉了半块，脚底板直接踩在毒沙上，回来一看全是水泡。”
一个雄性凑过来：“你们至少还有鞋穿，我那条裤子，昨天被蚀骨鸦的毒粉蚀穿了一个洞，直接烧到腿上。要不是我用急救喷雾喷得快，现在这条腿怕是要烂掉半截。”
那雄性说着，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大片红色疱疹，触目惊心。
“还有吃的。我以前吃东西，摆盘不漂亮的我都不碰。现在呢？营养液难喝得跟机油似的，咽下去都反胃。”
“这日子有什么过头？以前躺在恒温别墅里刷光脑，吃的喝的全送到手边，出门有星舰接送。现在跑到这鬼地方来，天天跟星兽打，住破帐篷，喝毒水。我图什么？”
“我当初就不该跟着出来！留在南衡，就算爵位没了，至少还能在边境星找份体面工作，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帐篷外几个族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苦水倒了一箩筐。
沈承他们还要再说，就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
“你们说完了？”
沈青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帐篷边上，手上拿着刚修好的光子枪，脸色比夜色还沉。
“完了？没完就继续。还有谁觉得自己不该来，谁觉得留在南衡能做体面工作，站出来，说给我听。”
族人们个个悻悻的闭了嘴。
沈青岚望着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把光子枪往肩上一扛。
“你们怀念以前的日子，行，我让你们怀念。以前在绛河星，你们过好的日子、拥有好的物质条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那些东西是谁给的？”
“是我沈青岚拼了命在军部打了30年的仗，给你们挣回来的。你们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一天这些东西会突然没了？”
“现在没了。你们不甘心，我也一样。可你们坐在这儿抱怨，能改变什么？能让雌皇把爵位还回来？能让被抄走的家产原样退回来？
“你们在南衡养尊处优惯了，就觉得日子天生就该那样。可我告诉你们，我在战区时，连营养液都是稀罕物，你们现在嫌难喝的东西，搁当年我能为它跟人拼命。”
“自己没本事，一辈子需要仰仗别人过活，也该料想到有一天仰仗的人倒了，你们自己就得趴下。”
“别一天天抱怨着抱怨那，荧惑星再烂，也是我们唯一的落脚点。你们想活着，想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回到南衡，那就把嘴闭上，把手伸出来，把活干完。”
“记住了，从这一刻起，谁再废话一句，今晚守夜就多排一轮。不想睡觉的，我不拦着，正好工地缺人手。”
“今天天黑之前，庇护所必须封顶。干不完的，没水喝、没东西吃。”
族人们再没人敢吭声，纷纷转身抄起工具，往工地那边走去。
沈承咬了咬牙，弯腰捡起那管营养液，几口灌完，也跟了上去。
沈青岚的防护服又开胶了，她把胶带裹了裹，袖口挽了两折，转身走向工地。
宋棋光正在那台报废的净水设备旁边鼓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沈承那孩子，嘴硬心软。他昨晚守夜的时候守得比谁都认真。”
沈青岚蹲下来帮忙：“嗯，我知道。他就是嘴上不饶人，真到了事上，比谁都扛得住。”
宋棋光拧开一颗螺栓：“你刚才那番话，够他们消化一阵子了。”
“消化不了也得咽下去。这地方不养闲人，也不养怨气。活下去，才有资格想别的。”
工地那头的动静渐渐密了起来，敲打声、拖拽声、吆喝声混着风沙卷成一片。
沈毅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基坑旁边浇筑框架，防护面罩上全是灰白的矿尘。
沈淑慧蹲在一堆板材旁边，正拿刷子往接缝处涂密封胶，手指冻得通红却不喊冷。
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工地上卷起的矿尘又泼向每一个人。
沈青岚站起来，迎着风眯了眯眼，远处的地平线上正卷起一柱灰黄的沙尘，那是又一场辐射沙暴正在成形。
“加快进度，今天的活不能再拖了。风沙过来之前，必须把顶封上。”
她说完，大步走向基坑。
庇护所的顶板在正午时分终于合拢。
所有的板材已经吊装到位，铆钉打进去的声音在旷野上弹了两下，便被风吞没了。
工地上安静了一瞬，随后沈毅第一个扔掉手套，靠着刚封好的墙体慢慢滑坐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瘫倒，有人直接仰面躺在矿渣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沈青岚站在新落成的庇护所门口，用探测仪检验了墙体密封性，数据跳了一下：合格。
虽然地基比原计划浅了将近半米，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承受中等规模的星兽冲击应该不成问题。
她转身朝营地走去，打算清点一下还剩多少净水片。
就在这时，她腕间的光脑震了。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频段，标注着南衡宫廷事务署的识别码。
沈青岚按了接听。
赵霖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中。
“沈家主，荧惑星的天气不好，你们那边还好吗？”
沈青岚：“劳赵特使挂念。庇护所刚封顶，一切都在正轨上。”
“那就好。”赵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雌皇陛下让我问你一件事：你们营地的坐标能不能发一个给我？我这边有几个人要过去看看，需要准确的着陆点。”
沈青岚猜想这家伙是来雌皇派来做监视的，她也不好拒绝，只略一停顿，便报了一组坐标过去。
“坐标已发送。赵特使要过来？”
“嗯，有些事需要当面跟你确认。不是什么大事，别紧张。”赵霖笑了笑，“我们大约两小时后到。”
通讯挂断后，沈青岚站在营地门口，望着远处那柱正在缓慢移动的沙尘，沉默了片刻。
上面要监视他们沈家有没有老老实实在荧惑星开荒，大可不必让赵霖一个宫廷事务署的特使专门赵霖亲自跑一趟。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雌皇从不做多余的事，派来的人越体面，背后要谈的事越棘手。
沈青岚转回身，朝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毅他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在收拾散落的工具。
沈青岚吩咐说：“把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风沙来了一地狼藉。”
说完便回自己的帐篷坐下，闭目养神。
两小时后，一艘银灰色的小型星舰穿过稀薄的云层，稳稳落在营地前方的平地上。
引擎熄火后卷起的扬尘被风吹散，露出一行六个人影。
赵霖最先走下舷梯，他还是那副温和客气的做派，微笑着朝沈青岚点了点头。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士兵，身板笔直，目光如鹰，一看就是正规军出身。
沈青岚迎上去，目光越过赵霖的肩头，在那两名士兵脸上各停了一瞬。
“赵特使，你来得倒快。”
“赶早不赶晚。荧惑星这气候你也知道，晚几个小时可能就要等下一次窗口期了。”
赵霖站在营地门口，望向那排刚刚封顶的庇护所，“半个月的时间，能建到这种程度，沈家主果然有魄力。”
沈青岚不跟他绕弯子：“赵特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雌皇派你千里迢迢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一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843/340847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