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了无声息
宋杳手中摇着的折扇停了下来，静静盯着她，没说话。
昭词觉得她的目光好像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讽，几分愤恼，又好像什么都不带。
她已然有些不受控制，发出一声尖笑，突然狠狠掐住温棠的脖颈：“宋杳，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跟我共修，或者，永远失去你的师妹。”
温棠已然昏厥，一动不动，腹部有血顺着魂链往下淌。
极其刺眼残忍的场面。
宋杳在这一刻总算从归玉剑上站起身，折扇轻轻一搭。
扇页合上刹那，万籁俱静，千魂殿中缠斗着的天傀和剑器停滞半空，连早已伤痕累累的千凰大妖羽翼大展，被灵力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昭词也同样。
她只觉周遭空气灵力都彻底凝固成实质，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禁桎梏其中，她四肢僵硬，连眼球都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宋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后悔涌上心头。
时至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和宋杳之间的差距。
刚刚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实则宋杳根本就没动手。
她像个看客，像个真正高高在上的仙尊，拿了几把剑逗自己玩一玩，像在院子里逗小猫小狗一样。
自己全力以赴，在她眼里却像个笼中蛐蛐，足够有趣，足够好玩，但唯独不够强。
昭词嘴唇颤动两下，宋杳已站定在她跟前。
一双清明平静的眼眸注视着她，唇边又弯起点近乎恶劣的笑：“怎么办啊殿主。”
“现在没资格谈判的人，好像是你。”
昭词惊恐地，难以控制地将手指一根一根从温棠的纤细脖颈上松开。
好不容易回到体内的内丹打了个旋，陡然之间开始震颤着，再次试图从她体内剥离出去。
她这回彻底慌了，眼瞳颤动，好半晌才扛着强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要，不要，我的内丹，我的内丹……别这样，放过我，放过我……”
“我会好好待在地境的，我不会再回天枢境了，我只是想有个容身之所，放过我，求你……”
她一贯是会演戏的。
宋杳仍旧是冷冷清清的笑，手腕轻翻，昭词内丹颤抖得更厉害，也更为慌张：“说到底，说到底你也没什么损失，我已将你的封印解开了，你现在还是天枢境第一剑修，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
宋杳觉得好笑：“你追杀了我这么多时日，要了我两条命，放出来的妖祟毁了整个天枢境，眼下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赶尽杀绝吗？”
她笑出声，折扇轻拍了下跟前人惊恐的脸：“要不这样，你求得再恳切一点，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昭词宛若抓住救命稻草：“我求求你，宋仙长，放过我，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什么都能做！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
话声戛然而止在宋杳收手的一刹那，内丹砰地自她体内撞出，落入宋杳手中。
宋杳把玩着那颗滚烫到可以灼伤人的内丹：“演得太假，我不信你。”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利刃，瞬间刺破昭词强撑出来的卑微假象。
她眼眸霎时一沉，反应过来。
宋杳根本没有打算饶过她！
只不过是在戏耍她玩弄她而已。
她猛地抬眼，刹那间又变了嘴脸，眼尾猩红，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宋杳，片刻后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疯癫刺耳的大笑，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面颊上：“你看吧！你跟我本来就是同一种人！恶毒又无耻，你又能比我善良到哪里去？”
“既然都是同一种人，凭什么你就能落这么个万人追捧的好下场？！”
她咬咬牙：“既然你不肯留我活路，那索性，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自江烬身上夺来的混沌虚火骤然在她体内躁动起来，狂暴滚烫的力量在她经脉里疯狂翻涌。
方才蛰伏隐去的，缠绕牵制在千凰大妖与殿内傀儡的锁链突然间全部亮起，密密麻麻像蛛网般遍布，径直穿过建筑和人体。
幽蓝色的混沌虚火顺着链身一路窜烧，蓝焰舔舐着铁链，噼啪作响，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震颤。
她要引爆所有天傀和千凰大妖！
要毁了整座千魂殿！
宋杳扯了下唇角，灵力腾升，笼起温棠和沈却山就要走。
靠个自爆就想留住她，未免太天真。
这样也好。
省得她还要动手杀人。
她转身刹那，动作却倏忽一顿。
天傀当中，几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她，一眨不眨。
“……”
啧。
好烦。
殿门轰然碎裂！
谢昼踏着漫天碎石疾冲而来：“师姐，走。”
话没说完，宋杳随手将温棠和沈却山朝着他的方向砸过去。
两道身影甩过来，他迫不得已去接，朝后踉跄两步，殿门就已“砰”得在他跟前关上。
“？！”
什么意思？
又将自己一个人留在里面？！
他心脏发颤，浑身发凉，反手将温棠和沈却山扔了，无数暗金色符咒贴上殿门，试图将其再次开启。
温和厚重的灵力屏障却在下一秒从里头骤然撑开，将所有人彻底从千魂殿隔开。
无数修士正在外头费力抵抗妖祟，试图杀出一条路好接应宋杳离开这里，惊诧转头：“怎么回事？”
“不是说千魂殿里有极凶之物要炸开了吗！？”
“门怎么关了！”
“宋道长呢？宋道长出来了吗？”
“宋道长还能出来吗……”
话没说完，脚下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裂纹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浓稠可怖的煞气自千魂殿方向翻涌冲天。
方才还嘶吼着的妖祟似乎也预料到危险，全都四散奔逃。
为首十二长老猛地回身望向那座巍峨大殿，面色大变，高声喝喊：“不好！千魂殿要炸开了！所有人立刻撤离！”
各宗门修士心头一凛，不敢耽搁半分，纷纷收剑转身，拼尽全力向着外围遁逃。
果不其然下一瞬，狂暴的冲击波自千魂殿内部轰然向外迸发！
幽蓝色的混沌虚火冲破殿宇桎梏，翻涌升腾，火光之中裹挟着无数碎裂的砖石、断裂的魂链残片，如海啸般向外席卷开来。
所幸宋杳方才的灵力屏障硬生生扛住了几息冲击给人逃生。
十二长老一手扶住重伤的温棠，另一只手拽住尚且昏迷的沈却山，迅速朝危险范围外掠去。
才堪堪逃出半步，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一道黑色身影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不顾一切朝着爆炸中心冲去。
“谢昼！回来！”
她厉声想要阻拦，可显然没半点用处，人在下一瞬就没入其中。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彻整片地境！
千魂殿如同蓄势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整座殿宇彻底崩碎。
毁灭性的气浪横推一切，狂风卷着灼人的蓝焰扑面而来，那股力量仿佛要碾碎途经路上所有生灵。
十二长老怀里还揣着两个人，身前护着一堆，迫不得已咬咬牙，带着残存修士继续向外急退。
一行人一路奔逃，直退到地境边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袭击才缓缓消减。
一众修士浑身狼狈，衣袍多处被焰浪灼出破洞，纷纷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千魂殿原本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漫天翻滚的浓黑烟尘彻底笼罩。
厚重的阴影遮断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分毫景象，昔日气势恢宏的千魂殿已然不复存在。
人群里响起细碎颤抖的话音，满是难以置信：“千魂殿，千魂殿就这么没了？”
“那里面的人呢……宋道长，还有谢道长呢？他们，他们……”
话只说半截就停住，没人敢往下继续猜。
这样的威势，这样毁天灭地的爆炸。
在外头尚且勉强活命，那在里面……
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烟尘在半空久久不散，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十二长老将温棠和沈却山交给手下弟子，面色凝重：“我去看看。”
弟子急急忙忙阻止她：“太危险了，还是再等等，万一连您也……”
“等一下，好像有人出来了！”
后头有修士一声惊叫，十二长老急急转头看去。
浓烈浑浊的黑雾散开一些，谢昼低垂着头，怀里紧紧抱着个人。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一个安安静静闭着眼的宋杳。
十二长老立马就要冲上前去接，动作倏忽一顿：“不对，怎么还有人……”
“……怎么这么多人？！
缭绕的黑雾后头，一道道身影紧随着谢昼走出来。
个个目光茫然，略显无措。
十二长老哑然道：“天傀，他们不是天傀吗？他们怎么会在这……”
不等她说完，走在最前面的谢昼突然身形一晃，扑通跪下，将怀里的人安安稳稳放到一旁。
而后朝前一倒，直挺挺晕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个人齐齐整整。
都没了半点生息。
整个地境随着两人倒下，也变得安静祥和，连笼罩在上方的雾气都好似散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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