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一直在怨恨我？
梁明意正坐在书房，专心致志听着技术员刘叔叔的讲解。
时不时记下知识要点。
并未发现关着的房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刘叔叔，这个……”她指着书上一段关于牡蛎附着基的文字，“书上说附着基要提前浸泡，但浸泡多久、用什么泡，没有写清楚。”
老刘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推了推眼镜：“附着基不处理好，牡蛎苗就挂不住。一般来说，用石灰水泡三到五天，把表面的杂质和病菌杀干净，然后用淡水反复冲洗，晾干才能下海。时间短了没效果，时间长了附着基会发软，下水就散了。”
梁明意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石灰水泡三到五天，淡水冲洗，晾干。”
“对。”老刘点了点头，其实本来他不愿意来的，但梁副局长再三恳求自己帮忙， 他就才来的。
结果一看，梁副局长的养女不是一时兴起，他自然认真教导：“海岛上牡蛎养殖如果能做起来，起步不难，关键是附着基这一关要守住。很多人就是图省事，随便泡一下就下水，结果苗全掉了，白忙一年。”
他说着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还有一个细节，你要注意，海水温度低于十五度的时候，牡蛎基本不长，你选下苗的时间要卡在春天回暖之后。”
梁明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抬头问：“那要是赶不上春天的窗口，秋天还能下吗？”
老刘眼底划过一丝赞许，她能问到这个程度，说明她有在认真思考：“秋天可以，但风险大，冬天一来苗就不动了。你要是真想试，最好等开春再动手。”
“好，我记住了。”
就在梁明意在笔记本上记下刘叔叔说的要点之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的章澜，一下子推门进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抽走女儿手中的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看她写的内容。
“章老师，您回来了？”
老刘都没留意门口站着个人，一时间尴尬地看着她。
“梁明意，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写字要认真，就这么几行字，你看看你写错多少个字？”章澜随意对着老刘点了下头后，便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刚才我一直在观察你握笔的姿势，写字的时候背要挺直，胸口离桌沿一拳，手肘不能悬空。你现在这个姿势，腰是歪的，肩膀是斜的，写不了二十分钟你就会累。”
“哗啦”一声，章澜把女儿刚才写满一页的知识要点，就这么撕了下来，拍在桌上，手指头戳了戳：“你现在全部重写，我盯着你。”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刚好单位还有点事？”老刘再迟钝，也看出母女俩之间的不对劲。
“老刘，我都买好菜了，今晚你就留下吃饭，再跟青松好好喝几杯，青松一直跟我说，在单位里，多亏有你这样的技术员，才能避免很多问题。”章澜热情地招呼老刘留下，“对了，你还没见过今禾吧？今禾，今禾，你快过来，见见你刘叔叔。”
梁明意看得出来，妈妈是铁了心，不让自己学。
她不想与她争执，毕竟还有外人在。
“刘叔叔，今天学习内容有点多，我自己再消化消化……”
“你的确是应该消化消化，字也不会写，知识点掌握得也不够扎实，老刘 ，你说说这孩子，留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不好，非要回海岛去。”
“章老师，单位真有事，晚饭我就不吃了，我先走了。”
老刘拿起自己的布包，脚底抹油跑个飞快，就怕被章澜留下，技术上的问题，他能解决，但梁副局长的家务事，他一个下属，还是少掺和为妙。
“梁明意，你能不能懂事点，人家刘叔叔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过来教你知识，你好歹送送人家，就这么心安理得坐着一动不动？”
老刘一走，章澜又把矛头对准女儿：“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梁明意握紧手中的笔，她本不想在与养父母相处的最后日子里，把关系搞得太僵。
可就因为自己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妈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她的不满：“您到底要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
章澜瞬间板起脸来：“你爸爸好不容易把老刘请来，他要走，我让你送送他，我还说错了？”
“刘叔叔本来在好好指点我，可您一回来，不是数落我坐姿不对，写字的姿势不对，就是把我本子撕了，刘叔叔要走 ，您还非要留人家吃饭，您看不出来，刘叔叔不想掺和我们的家务事，找个借口走呢！”
“梁明意，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因为我每次说话，您有在听吗？”
梁明意这次真的是不想忍了，妈妈的话，已经耗尽了她对妈妈最后一点愧疚之情：“是不是从您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后，我做什么您都看不惯，您想让我伏低做小，感恩戴德去回报你们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恩吗？”
“梁明意！”
梁明意看到妈妈高举的右手，眼疾手快地抓住：“妈妈，从我懂事起，您跟爸爸从未动过我一根寒毛，而您昨天给我一巴掌，现在还要打我，您扪心自问，我在您心中，还是那个您想要疼爱一辈子的女儿吗？”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章澜被揭穿后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眼中迅速涌起眼泪来，眼神失望又难过：“梁明意，你一直在怨恨我？”
“你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是个白眼狼，但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梁明意缓缓地松开手，重新回到书桌前，“您若真想为我好，请在最后的天数里，让我安安静静地学点生存的本事。”
“你以为你是神童，短短三四天，就能学到生存的本事？”
“对！”
梁明意的声音，盖过妈妈怒吼的声音，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我就是有这个本事，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认可，我要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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