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很吓人吗？
纸上的字迹，梁明意认得。
是养父的。
【今禾肚子不舒服，我们带她去医院看病，如果中午十二点我们还没回来，你自己去车站坐19路公交车到沙门码头下车，去坐船就行。】
梁明意昨天问过刘叔叔了，19路公交车能直达沙门码头，车程一个半小时，车站就在楼下马路对面，二十分钟一班车。
而船票是下午一点的。
如果她傻乎乎地干等到十二点，肯定会错过登船的时间。
自己要是因为错过登船时间而埋怨他们，他们一定会说：“钱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不会看时间吗？”
梁明意不得不佩服养父母的“良苦用心”。
十块钱，不是小数目，真要拿走，不知他们又要怎么做文章。
于是，她回到房中，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存钱罐。
里面是她存了很久的钱，她倒出好多硬币，数出一块钱，而后把存钱罐又放回原位。
回到客厅，在纸张上写下，借款：1元。
下一秒，她提着行李包，打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有上辈子生活的经验，梁明意不再是当初那个过马路都要牵爸爸妈妈手的小女孩。
她熟练地过了马路，找到了19路公交车站，等了十来分钟，车就来了。
票价是五毛，车上还有空位。
梁明意坐下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商铺，正在一点点淡出自己的视野。
直到那些熟悉的一切消失后，公交车行驶在一条她不认识的路上。
未知的路。
梁明意，不要怕。
往前走。
一个半小时后，公交车在沙门码头站停下。
梁明意拎起行李包下了车，海风迎面扑过来，夹着一股很浓烈的味道。
人身上散发的气味，柴油的味道，食物的味道，更多是一种海腥味。
梁明意腾出一只手，捂住口鼻，顺着人群往码头上走。
正值中午。
码头上还有很多挑着扁担箩筐卖小吃的小贩，三三两两的人，蹲在码头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吃干粮，还有人靠着墙打盹。
估摸着等了快半小时。
梁明意忽然看到海面上有一艘船正在慢慢靠近。
“来了，渔船来了。”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稀稀落落的人群，在一瞬间全都围了上来。
“排好队，排好队，闹什么？！”
梁明意扭头，瞧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蓝色工作服中年男人，指着闹哄哄的人群大喊，“把船票拿在手里，都排好队，等人下完了再上！”
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
梁明意低头摸船票之时，突然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她手没握紧，船票一下子被风吹走了。
“我的船票！”
没了这张船票，她就回不了家了。
就在梁明意刚追出去两步，前方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船票。
“你好，是我的船票，对不起，借过一下。”
梁明意抱着行李，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往前小跑。
终于到了那个人跟前，她正要开口，对方已经把船票递到她面前。
“拿好，别弄丢了。”
是个很轻快利索的嗓音。
“谢谢。”
梁明意放下行李，双手接过船票之时，后方不知是谁又挤她一下。
她重心不稳，一下子撞进对方怀中。
“嘶。”
她的头顶撞在对方下巴上，梁明意立马从他怀中退出来，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上辈子伏低做小，被人踩在脚下的那些日子，突然涌上心头。
梁明意面色煞白，不停地鞠躬道歉。
“我很吓人吗？”
“啊？”
梁明意一怔，缓缓抬头，对方高得离谱，她必须把头仰得高高的，才看清他的面孔。
锋利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山脊，板寸头，皮肤晒得黝黑，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里，宛如海洋霸主。
但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明明深不见底，看向她时却又充满笑意。
尤其他还咧着嘴，露出满口大白牙。
梁明意眉心微微蹙了下，明明刚才一瞬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可现在他笑又很傻气。
“我真有这么吓人？”
听到对方怀疑的话，梁明意忙回神，对他摇摇头：“是我的问题，谢谢你帮我接住船票。”
她伸手轻轻地从他手中拽过船票，就在她去拿行李的一瞬间，对方快她一步，已经拿起她的行李：“诶……”
“我也是一个人，咱俩做个伴，你脚下当心。”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担心我是个坏人？”对方低头，笑呵呵地问。
梁明意张了张嘴，上辈子的遭遇，让她对待任何陌生人都带了一丝戒心。
但被对方一眼识破，她不知如何作答。
“我叫季现实，是个鱼贩子，去个海岛上收一批海货。你也是坐这艘船？”他说着，已经拎着她的行李往船梯上方走。
梁明意一听，急忙跟上询问：“你去哪个海岛？”
“石栏岛，收完海货，顺道跟岛上的渔民谈点事。”
梁明意记得养父说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住在白沙岛。
“你经常去海岛收海货吗？”
“我就是干这个的，不过你去哪个岛，做什么？”季现实低头，扫视眼前小姑娘，她的身高只到自己胸口，巴掌大的小脸，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只是眼里满是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回家。”
“回家？”
季现实挠挠头，想了一下问：“这条渔船，至少要经过三四个小岛，你回哪个？”
“白沙岛。”
“白沙岛？”
梁明意听到季现实语气里透出的震惊，抬头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了？”
“我先前收海货，路过几次，白沙岛地理位置偏僻，周围都是礁石峭壁，岛上的人口不多，但祖上都是有案底的人，通俗一点，那个岛与世隔绝。”
“有案底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养父母从来都没有说过。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不是祖上犯了错，就是在运动中被……”
季现实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心里却犯嘀咕。
她说回家，怎么却对白沙岛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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