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个家，真穷

“明意，我的女儿啊……”

女人因为梁明意的一句话，瞬间泪崩了，粗糙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仿佛在为女儿叫屈。

“女儿愿意回来是高兴的事儿，你哭啥子！”

男人推搡女人一下，而后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女儿：“路上累了吧？来，手里的东西给爸，爸给你拿。”

“这些都是我在船上买的，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梁明意其实做好心理准备了，但面对哭泣的生母，热情的生父，她有点不知所措。

男人打开几个袋子瞧了一眼，眉心一蹙：“这要花不少钱吧？”

“我在船上遇到个好心人，这些都是他付的，他说下次有机会来这儿，我届时再招待他，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梁明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就是看到生父蹙眉一瞬间，她骨子里那种害怕又涌了出来。

“我闺女真有出息，随便坐个船都能遇到好心人。”

哪知，男人嘴巴裂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女儿，瞅了半天，嘴里不停地念叨：“像，跟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看以后在白沙岛上，谁还敢嘲笑我，没个亲生的。”

“明意刚回来，你说这些干啥。”

女人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慢慢地走向女儿，瞅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眶又红了：“明意，刚才家里发生点事儿，就来晚了，你没等多久吧？”

“没有，我也是刚下船。”

梁明意摇摇头，她能感受到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小心翼翼。

“行了，码头风大，咱们先回家，有啥事情，咱们坐下来慢慢说。”男人弯腰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率先大步流星地往家门口走。

“明意啊，你选择回来，是征得你养父母同意了吗？你可不要一时意气用事，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就是想着，你从小在城里长大，现在回来了，就要跟我们吃苦……”

女人嘴巴一瘪，眼泪又落了下来。

“妈，我知道你们还有三个养子，即便我不回来，等将来你们年纪大了，他们也会为你们养老送终，可我若是厚着脸皮留在养父母家，我就要一辈子寄人篱下了。”

“咋滴，他们亏待你了？我跟你爸，还有你三个哥哥，可从未让今禾受过委屈，哪怕有一口吃的，也要先紧着她……”

看到生母又开始为自己叫屈，梁明意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是我自己想回来的，再说你们又不是把我遗弃的  。”

“妈就是怕你回家过不惯。”

“妈，我既然选择回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说，现在日子难点没有关系，保不准哪天咱家的日子就发达了呢？”梁明意嘴上这么安慰生母，实际上对自家家境没底。

而看到家出现在视野的一瞬间，梁明意停下了脚步。

“明意，咱家一直说要再盖两间屋子，只是、只是先前你二哥的腿疾突然加重，看病花了不少钱，不过我跟你保证，不出一年，我跟你爸再多挣点钱，到时候咱们盖上两间亮堂的大瓦房，爸妈给你弄个单独的房间住。”女人着急解释，生怕亲闺女嫌弃自家的简陋。

梁明意不是嫌弃，而是震撼。

她想象不到，亲生父母带着四个孩子，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修理铺里。

更重要的是，周围都没什么邻居，荒无人烟。

“妈，你们就住这个地方，怎么不搬到稍微人多些的地方，也好有个照应。”

女人一听女儿没有嫌弃家境，反而心疼自己，眼眶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你爸这个修理铺，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有时候大晚上的，来一堆人，吵吵闹闹的，街坊邻居都有意见了，这里以前你太爷爷住的地方，后来，你爸花了点，把祖屋翻修了一下，就成了现在的修理铺。”

“你俩别站着了，快进来。”

梁明意抬头，瞧见生父招呼自己：“妈，我们先进去吧  。”

“好。”

家门很小，梁明意弯腰才能进去，但一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外屋大大小小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地上也是散落一堆零件，空气里有一股子汽油味，角落处是两个简易土灶，旁边支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碗筷跟一口黝黑的铁锅。

往右边望去，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用来遮掩洗到发白的床单。

这个家，每一处都透着穷的影子，但也比猪圈强。

最起码，没有满地的猪粪，也没有臭烘烘的猪。

“你爸跟你大哥、三哥平时就打地铺睡，我跟今禾就睡里头，你二哥腿脚不便，他晚上起夜，我不放心，所以我就让他睡里头。”

女人说话间，走到内室门口，一把推开房门。

没一会儿，梁明意瞧见生母推着一个人出来，说他坐着是轮椅吧，其实就是一张椅子，下面焊了两个车胎，推的时候，吱吱嘎嘎作响，刺耳得很。

“明意，这是你二哥砚礼，你大哥跟你三哥出海了，要过几天回来呢。”女人热情地给女儿做介绍。

梁明意抬头，视线落到二哥面上，内心第一个反应是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整个人蜷缩在小小的轮椅上，面上透着常年见不到太阳的青白，头发剃得比季现实的板寸还要短，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手指修长干净。

五官很秀气，只是因为瘦，颧骨、下颌线凸起得厉害，眼里也没什么生息。

见自己望过来，他勾了下唇角，便低头，呼吸变得些许急促。

不是看到自己的不自然，还是掺杂了其他因素。

是他太虚弱了，一个浅浅的笑意，都要耗去他大部分的力气。

“砚礼，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女人蹲下来，轻轻探了下二儿子的额头，下一秒，眼有惊恐：“砚礼，你在发烧？”

“妈，我没事。”

二哥的声音，很轻，几乎要听不见，他摇摇头：“咱家不能再因为我，花冤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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