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茅山、茅山，开门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狂的大嗓门。
“是老刘！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谷茂山放下碗筷，转身去开门。
王穗给谷明意夹了一大勺鱼肉，轻声解释：“咱家修理铺能撑住，全靠岛上大家的照顾，所以不管早晚，有人来修东西你爸都不会推脱。”
谷明意点点头，心却有疑惑。
城里大大小小的修理铺她都见过，修物件、收废品两份收入叠加，每月收入并不低。
而亲爸的修理铺，各种零件齐全，定是什么都能修。
为何家里的依旧捉襟见肘？
就算二哥要治腿，也不至于掏空家底。
这时，门口传来亲爸的声音：“老刘，你这渔网破得这么严重，是遇上礁石了？”
“可不是，昨天走错了水域，撞上礁石又赶上大风，网直接撕一大块。岛上就你修网手艺最好，明天一早我还要出海，你受累点，赶紧帮我修好。”
“修当然是没问题，不过我闺女刚回来……”
谷茅山话还未说完，老刘便绕开他，直奔铺子里。
谷明意就瞧着一个瘦瘦小小，长得有点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放肆地打量自己：“原来这就是你找回来的亲闺女，长得真周正。今禾呢？以后不回岛上了？”
追上来的谷茂山笑着打圆场：“她有亲生父母照顾，不会再来了。”
“不来也对，有了亲爸妈，谁还在意养父母？”老刘点点头，转身把渔网拿起来，“老谷，就这块你一定要好好补，对了了，修理费还记账，月底我一块结。”
谷茂山迟疑片刻，低声提醒：“老刘，你在我这儿已经赊了半年的维修费了。”
哪知，这话瞬间点燃了老刘的怒火：“谷茅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天天出海打鱼，还差你这点手工费？”
谷茅山被吼的一哆嗦，局促不安地搓起双手来：“不是我催你，是你欠的实在太久了。”
谷明意怔怔地望着小声解释的亲爸，她想到走到哪儿，永远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养父。
她的视线又看向坐在饭桌上，想起身又怕给亲爸添麻烦的亲妈，她眼底满是紧张，嘴唇嚅嗫着，可最终还是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二哥，他的目光全落到亲爸身上，双手抓住轮椅，一脸有心无力。
谷明意在这一刻，好像知道这个家穷的根源是什么了？
“啪！”
她把筷子往饭桌上重重一拍，惊得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到她身上：“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想修网就先把旧账结清！”
老刘一愣，掏了掏耳朵，转头瞪着谷茂山，满脸不敢置信：“老谷，她真是你那个从城里回来的亲闺女？这么没规矩？”
“今天是我回家第一顿团圆饭，你个老赖要是不还钱，等我吃饱了，我就上你家讨账，反正我年纪小，我不怕丢人。”谷明意刚才把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这个老刘是个卖鱼的。
“我……”
老刘真是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硬茬。
“爸，去把记账本拿来，咱们一笔一笔对。”
谷茂山一拍大腿，连忙转身从里屋取出厚厚的账本，摊在木桌上。
“这笔修热水瓶的账绝对不是我的！我家东西坏了直接换新，从来不修！”老刘扫了两眼，眼珠一转，当场开始抵赖，“还有这笔，你肯定把旁人的账安在我头上，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胡乱记账？”
谷茂山气得手都哆嗦了：“每一笔记账的时候你都在旁边看着，亲口认了我才写下，怎么你现在翻脸不认了？”
“本子上没有我的手印，也没我的亲笔签名，空口白写的账目怎么作数？”老刘甚至还叹了一口气，“老谷，我就是知道你们两口子拉扯四个孩子不容易，平时再小的东西，我都找你修，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可从未跟你还过一次价，可你倒好，平白无故给我扣帽子，还让你女儿这么编排我？我是哪里得罪了你吗？”
“岛上每户人家的账我分得一清二楚，这两页全是你半年欠下的维修费，绝对错不了！”谷茂山胸口微微起伏，黝黑的面容涨得通红，满腹委屈，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爸，您看到没有，您好心让他赊账，他却说无凭无据，可不是就得罪你了吗？”谷明意凉飕飕地插了一句，这个老刘满肚子坏水，今日非要他把欠下的账全吐出来。
“啧啧，老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亲闺女可不如今禾懂事。刚回家就咄咄逼人，一点邻里情面不给，迟早要惹大祸。”老刘又把矛头对准谷明意，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在为谷家真心考虑的样子。
谷明意微微眯起双眼，心底冷嗤一声。
这老东西分明吃准父母心软抹不开脸面，故意颠倒黑白！
谷明意猛地站起身，“嘭”一声关上屋门，屋内煤油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冷硬。
老刘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一抖：“你、你做什么？”
谷明意没搭理他，反而走到灶台旁，伸手拿起砧板上一把沾着菜叶的菜刀，指尖轻轻拂过锋利的刀刃抬眼直直看向老刘：“你靠码头渔货赚钱，欠钱耍赖的名声要是传遍整个白沙岛，往后就没有人愿意跟你搭伙出海，收购商也会刻意压低你的鱼价。你确定非要赖账？”
渔民的名声就是饭碗，老刘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只是对账目有疑问，问问都不行？”
“是账目记错，还是你心里清楚不想掏钱，你心知肚明。”谷明意轻松地拎起菜刀挥舞着，好似在玩一把熟料刀。
老刘被这一幕给吓到了，双腿发颤，他真没想到谷茅山亲闺女是个硬茬：“有话好好说，我又没说不给钱！”
“爸，他一共欠了多少钱？”
谷茂山快速翻动账本，核对完所有条目：“零零散散加起来一百六十五块，零头我给抹了。”
老刘立马手忙脚乱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三遍才凑齐一百六十五块，狠狠拍在木桌上：“一百六十块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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