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正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夜晚，海风呼呼。
谷明意蹲在地上，拿起酒精棉开始给二哥的膝盖消毒。
谷茅山跟王穗站在后面，一人举着一盏煤油灯，提供光源。
白沙岛落后的情况，比谷明意预期的还要严重。
全岛仅一台老旧柴油发电机，只会在遇到紧急突发事件时才短暂开一会儿，家家户户常年依靠煤油灯、粗蜡烛过日子，生活习惯、物资条件还停留在八十年代，与外界的城镇发展严重脱节。
她上辈子粗浅学过关节穿刺这类基础操作，虽然不是给人做的，但八九不离十。
“二哥，你要是痛得话，就抓着毛巾。”
谷明意要开始抽取膝盖积液了。
“没事，小妹，你放心地抽吧，我承受得住。”
“好。”
谷明意也是第一次实操给人抽取膝盖积液，内心难免会紧张，可瞧见二哥信任的目光，她内心忽然安稳下来，慢慢地开始抽取积液。
半个小时后。
谷明意从二哥的膝盖里抽出整整三筒浑浊不清的积液，再把准备好的草药敷在膝盖上，裹上纱布：“二哥，你的烧退了，退烧药就不要吃了，晚上吃一颗消炎药就行，今晚我睡你边上，你要是半夜膝盖疼了，千万别忍着，及时喊醒我，到时候再给你吃一颗止痛药。”
“明意，你今天坐了一天的船，已经很累了，我们来守着砚礼就行，你好好休息。”
“爸，妈，虽然我跟哥哥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是你们养大的，他们就是我的亲哥哥，妹妹照顾有腿伤的哥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王穗眼眶又红了，当年最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今天亲闺女回来，她不知落了几次泪了：“明意，你越是懂事，爸妈心里越不好受。”
“那你们就多赚点钱，让我早日住上新房子就好啦。”
谷明意轻轻一笑间，露出两个小酒窝来。
“穗儿，你瞧，明意面上两个酒窝，跟我是一样的。” 谷茅山长得秀气，但常年生活在日晒风吹的海岛上，皮肤早已被晒到黝黑粗糙，笑起来的时候，连面上的酒窝都不明显了，但现在他亲生女儿面上，有着跟自己一样的酒窝，心中顿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爸面上也有酒窝吗？”
“有的，有的。”
谷茅山凑到闺女面前，努力扬起笑容：“你看，有吧？只是爸皮糙肉厚，看不真切。”
谷明意怔怔地望着亲爸面上两个小酒窝，想到小时候，自己因为笑起来酒窝就特别明显，而梁家一家人都没有酒窝，她从前还傻傻以为自己是老天的宠儿，现在想来，自己可真幼稚。
“好了，好了，你快去烧水，让明意洗把脸，泡个脚。” 王穗推着丈夫往外走，扭头跟闺女说，“妈给你去拿毛巾拖鞋，都是新买的，干净着呢。”
谷明意点点头：“好。”
小小的房中忽然安静下来，谷明意低头间，瞧见二哥迅速撇开眼，忍不住打趣他：“二哥，你要看我，就大大方方地看，你偷偷摸摸做什么？我长得很吓人？”
谷砚礼浑身一僵，耳垂莫名地红了：“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不太一样。”
“是跟梁今禾不一样吗？”
谷明意又不傻，在与梁今禾短暂相处的几天里，自己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恶意。
“如果我跟她没有抱错，她就不会吃苦十八年，我听说，她成绩很好？”
“今禾从上学开始，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所以学校的老师都很关心她 ，如今她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她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对于她想做的事情，也不用像在家里之时，瞻前顾后……” 谷砚礼说完，才慌忙找补，“小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拿你们对比。”
“我成绩不行，不及格是家常便饭，常常被老师留课堂。”
谷明意并不介意二哥提到梁今禾，毕竟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反正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没事，现在你回了家，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做什么，爸妈还有我们，都支持你。”
“有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谷明意把椅子拖来坐在他身边：“二哥，我对岛上的情况还很陌生，你给我讲讲，岛上的人情、渔市规矩呗。”
谷砚礼点点头，轻轻一笑：“好，你想听哪方面的，我都讲给你听。”
清晨。
谷明意睁眼之时，瞧见上方斑驳的天花板，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噩梦之地。
她猛地坐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亲妈的声音：“明意，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没事，我起了。”
不是在噩梦之地，也不是在养父母家，她是真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中。
昨天跟二哥聊到很晚，她什么时候睡着都忘记了。
她穿上衣服，揉着惺忪双眼，掀开门帘走出去，只看到亲妈一个人在忙活：“爸跟二哥呢，他们怎么不在？”
“你爸推着你二哥上集市去了，买点新鲜的海鱼、螃蟹，再捎点面粉什么的，明意，你是想吃花馍，还是馒头？妈给你做？” 昨天闺女帮着要回来一百六十五块，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王穗早上起来，心情格外轻快。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不妈给我都做点？”
“成，那我就都做点，水烧开了，你赶紧洗脸刷牙。”
“好。”
谷明意看到桌子上，放着水杯，还有挤好牙膏的牙刷，她扭头看向正在忙碌的亲妈，心头一暖。
亲生父母不会说甜言蜜语，也拿不出丰富的物资与金钱，可这份藏在新牙刷、新拖鞋、新毛巾里的惦记，恰恰是她两世辗转，一直渴求的温暖。
谷明意上辈子熬过五年非人苦日子，干活起居样样熟练，拿起牙刷走到门外，蹲在石阶上刷牙。
结果刷到一半，瞧着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穿着天蓝色的花裙子，正一步步朝家门口走来。
“你找谁？”
谷明意见对方停在自己一米距离外，目光不住上下打量自己，主动开口询问：“是来修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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