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臭号苦考
刘玉死死盯着走来的陆远,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五个心狠手辣的泼皮,可是他花了大价钱雇的!怎么可能让陆远全身而退?
难道他们拿钱不办事,跑了?!
刘玉心里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难受,但看着陆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冷酷眼眸,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刘玉仗着自己排在队伍前面,眼珠一转,立刻凑到负责搜身的衙役跟前。
他悄悄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压低声音耳语:“官爷,后面那个穿青衫的叫陆远,人品极其败坏。”
“这等小人最爱投机取巧,您可得仔细搜搜他,保不齐身上夹带了什么小抄呢!”
那衙役收了银子,又听说是个人品有瑕的,顿时脸色一沉。
科考作弊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他们这些搜子要是没查出来,也是要跟着掉脑袋的!
“下一个!”
轮到陆远时,那衙役的眼神明显不善,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
“把外衣脱了!鞋袜脱了!头发也解开!”
大冷天的,衙役这要求简直是在侮辱人。
陆远却丝毫不慌,眼神清冷。
他极其坦荡地解开外衣,任由衙役将他那破旧的考篮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什么东西?”
衙役从考篮底层摸出几个油纸包,拆开一看,是几块灰扑扑、硬邦邦的干饼子。
“回官爷,这是家妻为我准备的干粮。”陆远声音平稳。
衙役冷笑一声,想起刘玉的嘱咐,一把抓起那块干饼子,两只手用力地想要将它掰碎,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纸条。
“咔吧!”
衙役憋红了脸,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饼子不仅纹丝不动,反倒把衙役的大拇指咯得生疼!
“哎哟!这什么鬼东西,石头做的吗!”衙役气急败坏,抓起饼子就要往泥水地上砸,“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夹带了东西,不敢让人掰开!”
“住手!”
陆远眼神一厉,声如洪钟,一步上前死死扣住了衙役的手腕。
这是清月在灶膛前熬了半宿,专门为他烤的干粮,岂容这等小人践踏?
“大明《科考条例》第七卷有云:搜检士子,当查夹带。若干粮无缝隙、无异样,不得恶意毁弃!”
陆远身姿笔挺,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官爷若怀疑,大可用刀劈开查验。但若无故将士子的活命口粮掷于泥水之中,导致士子考场忍饥误考。”
“这等断绝朝廷抡才大典的罪名,官爷你担得起吗?!”
这一通大帽子扣下来,不仅周围的学子们纷纷侧目,就连那衙役也脸色一白。
“吵什么!”
就在这时,考棚门内走出一行官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绯色官服、蓄着短须的中年官员,正是元江县的父母官,吴县令!
吴县令本来是出来巡视搜检进度的,听到外面的喧哗,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回大人,这士子携带的干粮坚硬如铁,小人怀疑有夹带,他却在此咆哮考场!”衙役赶紧恶人先告状。
吴县令看了一眼陆远,见这书生虽然衣着寒酸,但一身傲骨,面对官威竟无半点瑟缩。
“拿来本官看看。”
吴县令接过那块饼子,也试着用力掰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掰动。
“学生风寒初愈,畏惧考场生冷。”
陆远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解释,“家妻心疼学生,特意将死面在铁锅上干烙至毫无水分。虽粗糙难咽,却极耐保存。”
“此物无缝隙可藏纸条,大人若不信,可命人取刀一切为二。”
吴县令听着这解释,再看这干饼子确实是实心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贤惠的娘子,好一个坦荡的书生!”
吴县令将饼子递还给陆远,转头冷冷地斥责衙役:“查验当严,但不可故意刁难斯文!放他进去!”
“是!是!”衙役吓得满头大汗,再也不敢啰嗦。
“慢着。”
就在陆远准备收拾考篮进去时,他主动从暗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竹筒,双手呈上。
“大人,学生风寒未清。这竹筒里装的是家妻用土法熬制的极烈药水,只为在考场中擦拭太阳穴提神驱寒,绝无夹带。”
陆远极其坦荡地拔开塞子。
一股刺鼻、辛辣的高浓度酒精味瞬间飘了出来。
吴县令闻了一下,确实辣眼睛,但液体清澈,根本不可能藏什么字迹。
“难为你这般心诚,进去吧。本官祝你考个好成绩。”吴县令挥了挥手。
陆远谢过县令,在刘玉的目光中,昂首阔步踏进了考棚。
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陆远就笑不出来了。
他在考棚的巷道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考号。
看着号牌上那个极其不吉利的“臭”字,再看看紧挨着自己号房不到两米远的那个敞口旱厕。
陆远嘴角狂抽,在心里疯狂吐槽。
“真他娘的绝了!这穿越小说的定律诚不欺我,凡是主角科考,必定要分到臭号!”
一阵穿堂风吹过。
一股令人作呕、混合着陈年排泄物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旁边几个分到这附近的倒霉书生,刚一坐下,就已经被熏得直翻白眼,有一个甚至直接扶着墙吐出了酸水。
在这地方待三天三夜,别说写出好文章了,能活着走出去都算命大!
陆远却毫不慌乱。
他极其淡定地坐进那逼仄的号房里,从考篮里拿出清月给他准备的干净碎棉布。
然后,打开那个过了明路的“药水竹筒”,将高浓度的提纯酒精倒在棉布上,折叠成一个简易的口罩,死死绑在口鼻上。
强烈的酒精味瞬间冲散了那股恶臭。
不仅如此,这高浓度酒精还能起到完美的杀菌作用!物理与生化防御双管齐下!
“铛——!”
随着一声悠长的锣响,考卷发下来了。
陆远摊开试卷,目光一扫,眉头微微一挑。
果然如他所料,今年的考题极其晦涩,是一道关于“国库空虚与边患频仍”的治国策论。
大景朝重文轻武,以往的书生遇到这种题,多半是引经据典,写一些“修德政、化蛮夷”的酸腐八股。
陆远虽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但对于那种极其死板的排比和对仗格式,终究不是特别熟练。
但他根本不打算在这方面死磕。
“既然你们要治国良方,那我就给你们下点猛药!”
陆远研好墨。
他没有强行咬文嚼字,而是另辟蹊径!
他结合现代的政治经济学和贸易战理论,破题便写:
“欲强边防,必先实国库;欲实国库,非开商埠、通互市不可得也!”
洋洋洒洒几千字。
陆远主张打破重农抑商的僵化思维,用商业贸易的剪刀差去掏空敌国的财富,再用赚来的钱去购买战马、打造精良军械!
不求辞藻华丽,但求字字见血,句句都是经世致用的实干之策!
……
三天的高压考试,转瞬即逝。
“当——!”
交卷的锣声响起。
考棚大门轰然打开,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书生们,像难民一样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刘玉是被两个家丁架着出来的,脸色惨白,考得一塌糊涂。
而陆远虽然有些疲惫,但双眼依旧明亮。
“妹夫!姐夫!这儿呢!”
大门外,林大牛和林三牛正焦急地挥着手。
他们这几天回了趟村,今天一早又特意赶着牛车来接陆远。
“走,咱们赶紧回家,清月这两天担心得觉都睡不着。”林二牛接过考篮,心疼地说。
“二哥,三弟,咱们这几天先不回村。”
陆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县城。
“一来一回太折腾。考试放榜还得两三天,咱们在客栈住下。”
“这几天,大哥三弟你们跟着我,咱们去县城的东市和西市好好转转。”
“转啥?”林三牛挠了挠头。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腹黑且充满野心的笑意。
“咱们去看看县城的商铺行情。”
“等放了榜,咱们的烈酒,总得在这县城里找个风水宝地,开个酒坊!”
……
画面一转,县衙后堂的阅卷室里。
灯火通明。
县学教谕、主簿和吴县令几人,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试卷,熬得双眼通红,连连打哈欠。
“大人,今年这批学子的文章,多是些陈词滥调,读来真是让人昏昏欲睡啊。”教谕揉着眼睛抱怨。
吴县令也是眉头紧锁,大失所望。
朝廷边关吃紧,他太想发掘几个有真知灼见的实干之才了,可这满桌子的文章,全都是无病呻吟。
就在吴县令准备去歇息时,他随手翻开了下一份卷子。
刚看了一眼开头。
吴县令的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八股破题的格式……略显生硬呆板,承题也有些跳脱,底子不纯熟啊……”
他摇了摇头,本想直接放到“落榜”的那一摞里。
但他耐着性子,顺着往下看了一眼正文。
就这一眼!
吴县令原本疲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渐渐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抓着那份试卷,眼睛越瞪越大,眼底的精光更是犹如烈火般燃烧起来!
“好犀利的眼光!好毒辣的手段!”
吴县令激动得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把旁边的教谕吓了一大跳。
“大人,怎么了?”
“奇才!真乃治世之奇才啊!”
吴县令颤抖着双手,指着卷子上那“开商埠、通互市、以商战辅兵战”的策论,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等经世致用的实干之策,字字珠玑,远胜那些花团锦簇的酸文百倍千倍!”
吴县令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极其坚定。
“此子八股格式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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