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瓮中捉鳖
林大牛停下菜刀,愣了一下。
“是啊妹夫,我挑的都是最新鲜的。不过付钱的时候,正好碰上个熟人打招呼,我就转了下头。”
“怎么了?菜不新鲜吗?”
陆远将那盆泛着白沫的水芹菜端到他面前。
他前世可是国家级材料学实验室的顶尖研究员。
对于这种遇水泛白、带着微苦和涩味的粉末,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大剂量的巴豆粉,还掺杂了烈性泻药!
估计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一个成年壮汉上吐下泻,拉到脱水休克!
“有人在这菜里,下了能让人上吐下泻的巴豆粉和泻药!”
此话一出,后厨里的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大牛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我想起来了!那个跟我打招呼的熟人,是二嫂娘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叫狗子!”
林大牛咬牙切齿,“这混账平日里就爱在县城赌钱,游手好闲。他今天是故意拉着我寒暄,估计是让那卖菜的小贩趁机掉包了菜!”
“谁这么歹毒!”林三牛眼睛瞬间红了。
“咱们这酒楼可是挂着钦差大人御赐牌匾的,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惹咱们!”
林三牛气得直喘粗气,“姐夫,咱们现在就去东市,把那个卖菜的和狗子抓回来!”
“站住。”
陆远声音不大,直接喝止了冲动的小舅子。
“现在深更半夜去东市,你上哪儿抓人?那两人拿了黑心钱,早就跑没影了。”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寻常的酒楼掌柜,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顶着钦差的牌匾顶风作案。
能花钱买通赌徒亲戚,且对自己有仇恨的,陆远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松鹤楼的孙老板?已经被何通判收拾了,估计没这个胆子。
陆家村的极品亲戚?他们没这个财力在县城里布局。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都怪我!是我瞎了眼,差点害了咱们酒楼!”
林大牛自责不已,抬起宽厚的大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后厨里格外刺耳。
陆远一把抓住他还要继续扇下去的手腕。
“大哥,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是农家出身,不懂这城里商海的险恶。”
“以后咱们酒楼的买办,必须带上阿福或者拴子一起,两双眼睛盯着。”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亏咱们不能白吃。既然人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咱们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妹夫,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林大牛红着眼睛,攥紧了拳头。
陆远端起那盆毒菜。
“我曾在《广记医理》中看过,这巴豆粉遇水泛白,带有微苦药味。错不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丫鬟。
“春桃,你去拿个干净的麻袋,把这些沾了毒的蔬菜全部装起来。”
“装好后,藏在后院地窖。这是咱们明天要用的铁证!”
春桃手脚麻利,立刻点头应是,端着水盆就去处理了。
随后。
“三弟,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一亮,你早些去一趟城外的早市。”
“记住,多绕两条街。去买一批最新鲜的水芹菜和青菜,赶在酒楼开门前,悄悄从后门运回后厨。”
林三牛用力点头:“姐夫放心,我保准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安排好一切,陆远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咱们照常开业!”
“那些小人既然下了药,就一定会派人来酒楼里‘试菜’,躲在暗处等着看咱们食客上吐下泻的笑话。”
陆远冷笑一声:“咱们明天,就给他们唱一出‘瓮中捉鳖’!”
次日正午。
“天下第一醉”迎来了重新开门迎客的吉时。
因为停业修整了几天,加上之前积攒的爆棚口碑,县城里的食客们早就馋得受不了了。
大门刚一打开,食客们便蜂拥而至。
今天,徐晏也早早地赶到了酒楼后院帮忙。
伙计阿福和拴子休息了几天,精神饱满,肩膀上搭着白毛巾,在大堂里穿梭如风,热情地迎客。
不到半个时辰,一楼大堂的十张大圆桌和二楼卡座,都差不多爆满。
陆远今天没有在楼下忙活。
他坐在二楼雅间的屏风后,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俯视着一楼大堂。
果然,好戏开场了。
只见大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四个獐头鼠目、身形魁梧的壮汉。
这四个人面生得很,一看就不是常来吃饭的正经客商。
他们推开迎上来的伙计,专门挑了大堂正中间、最显眼的一张大圆桌坐下。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时蔬热菜,水芹菜、炒青菜什么的,全给大爷上五道上来!”
其中一个壮汉一拍桌子,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来这等高档酒楼,不点招牌的红烧肉和水煮鱼,偏偏指名道姓要了五道全是蔬菜的素菜。
这其中的猫腻,简直不言而喻。
后厨里。
林大牛透过传菜的窗口看到了这一幕。
拿起铁锅,用林三牛一大早买回来的新鲜的蔬菜,大火爆炒。
没过多久,五道色香味俱全、油光水滑的时蔬热菜便端上了桌。
那四个壮汉看着桌上的菜,互相挤眉弄眼,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他们以为这就是那批被下了巴豆粉的毒菜。
为了演戏逼真,几人拿起筷子,强忍着心里的恐慌,硬着头皮夹了几口青菜塞进嘴里。
“嗯?这菜味道还挺鲜……”一个壮汉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废话!赶紧干活!”领头的壮汉狠狠瞪了他一眼,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道拖着长音的做作笑声。
“哎呀呀,陆兄这酒楼,真是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啊!”
刘玉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绸缎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带着一个贴身小厮,满脸春风地走了进来。
这是刘玉第一次踏入陆远的酒楼。
前段时间,自己没有考上秀才,还被自己老爹锁了一顿,说自己不如那陆远。
后又听说陆远开了酒楼,更离谱的是还被赐了圣旨,
这陆远是祖坟冒青烟了不成,怎么全是好事。
他不相信这是靠路远的本事得来的,他就是要来看看他今天怎么出丑的。
他看着这气派的大堂,看着满座的食客,眼底深处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同窗好友的亲热模样,四处张望。
陆远坐在二楼屏风后,看着这只主动送上门来的蠢猪,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出声。
他还以为幕后黑手会躲在别处等消息呢。
没想到这刘玉真是蠢到家了,竟然为了亲眼看自己身败名裂的热闹,亲自跑到了案发现场!
这都不怕被当场拆穿,真是个十足的草包。
既然他上赶着找死,那就成全他。
陆远隔着屏风,给楼下的林三牛打了个手势。
林三牛立刻会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哟,快请进快请进,二楼给您留了雅座!”
林三牛不动声色地将刘玉主仆二人,安排在了二楼视野最好、正对着一楼中央大桌的绝佳位置,好茶好水地招待着。
刘玉坐在二楼,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那四个壮汉,嘴角露出了阴毒的冷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吃到一半。
大堂中央的那四个壮汉,突然同时放下了筷子。
“哎哟!疼!我的肚子好疼啊!”
领头的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翻滚到了地上。
紧接着,另外三个壮汉也跟着倒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
他们双眼翻白,嘴里甚至开始往外狂吐白沫!
“有毒!这菜里有毒啊!”
领头壮汉一边抽搐,一边用手指着桌上的蔬菜,声嘶力竭地大喊。
“天下第一醉吃死人啦!大家千万别吃了!”
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堂瞬间陷入了恐慌。
食客们吓得纷纷扔下手里的筷子,面露惊惧,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抠自己的嗓子眼催吐。
“怎么回事?菜里真有毒?”
“天呐!他们都吐白沫了,快去报官啊!”
大堂里乱作一团。
二楼雅座里,刘玉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兴奋得双手直发抖,差点没忍住大笑出声。
陆远,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三声清脆沉稳的击掌声,突然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陆远一袭青衫,步伐从容不迫地缓缓走下楼梯。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掌控一切的淡定。
“诸位客官,稍安勿躁。”陆远声音清朗,瞬间压下了大堂的嘈杂。
门外不一会的时间。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吴县令的贴身师爷,带着四五个腰挎钢刀的魁梧捕快,大步跨入了酒楼大堂!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位提着药箱、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正是县城里有名望、的回春堂杜大夫!
看到官差和大夫同时出现,地上打滚的四个壮汉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二楼的刘玉也是心里“咯噔”一下,折扇都忘了摇。
这怎么回事?官差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远昨晚料定今天会有人闹事,一大早就亲自去县衙和回春堂打点好了一切,请他们今日来赴宴看戏!
“有劳杜大夫。”陆远微微拱手。
杜大夫点点头,神色冷峻地上前。
他先是拿出一根银针,探入那几盘蔬菜的汤汁中,银针毫无变化。
接着,他又倒了一点特殊的药水在菜里,仔细观察了片刻。
杜大夫转过身,面向所有食客,朗声宣布。
“老朽行医四十余年,愿以名誉担保!”
“这桌上的饭菜干干净净,全是上等时蔬,毫无半点毒物!”
此话一出,食客们悬着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地上的壮汉却急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抽搐:“哎哟……没毒我们怎么会这样……肯定是慢性毒药……”
杜大夫冷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扣住领头壮汉的手腕。
只探了不到两个呼吸的脉象。
杜大夫站起身,满脸鄙夷地甩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当众揭穿。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旺盛,你哪来的中毒之象!”
杜大夫指着他嘴边的白沫,大声冷喝:“你们根本就没中毒!这嘴里的白沫,分明是提前嚼了皂角粉吐出来的把戏!”
哗——!
全场食客一片哗然!
大家都不傻,有回春堂的杜大夫亲自作证,立刻就明白这是有人在恶意构陷,想毁了酒楼的名声!
“好啊!原来是来讹诈的泼皮!”
“把他们抓起来送官!这种黑心肝的畜生太可恶了!”
食客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
那几个壮汉见事情彻底败露,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装病?
他们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师爷和捕快面前。
“官爷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可没打算给这群跳梁小丑喘息的机会。
“春桃!”
陆远眼神一厉,大喝一声。
一直等在后厨门帘后的春桃,立刻端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大木盆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木盆放在了大堂中央。
黑布掀开,里面赫然是昨晚被掉包的那批、沾满白色粉末的水芹菜!
陆远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几个混混,周身的杀气瞬间爆发。
“桌上的菜没毒,是因为我早有防备,换了新鲜的。”
“但这盆菜里,可是掺了足足能药死一头牛的巴豆粉和烈性泻药!”
陆远声音冰冷彻骨。
“说!是谁指使你们下毒,又来我酒楼闹事的?!”
“若是不说,这便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而是蓄意谋财害命!按大明律,是要秋后问斩的死罪!”
死罪!
这四个壮汉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地痞,一听要掉脑袋,吓得裤裆都湿了。
他们疯狂地磕头求饶。
“秀才老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我说!我全说!”
领头的壮汉指着二楼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是二楼那位公子身边的小厮!是他给了我们二两碎银子,让我们今天来砸场子的!”
“那毒药也是他交给小贩,让人掉包的!”
唰——!
全场所有的目光,瞬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了二楼的雅座!
二楼雅座里。
刘玉吓得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身边的那个小厮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黄水都流了出来。
“不……不是我……我没有……”刘玉结结巴巴地想要撇清关系,转身就想往楼下逃。
可是,他刚一转身。
“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绕到二楼的三牛,像一头捕猎的猛虎般扑了上去。
林三牛一把揪住刘玉长袍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哎哟!”刘玉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林三牛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从二楼楼梯上拖了下去!
“砰!”
刘玉狼狈不堪地摔在了一楼大堂石板上,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陆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
“哎呀,刘公子。”
陆远的声音轻缓。
“既然花了钱,请这满堂的食客和差爷看这么大一出好戏。”
“怎么躲在上面不敢出声呢?”
刘玉惊恐地抬起头,对上陆远那双死神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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