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严老入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府城东城的薄雾，洒在静谧宽敞的青石板街道上。
这一片是闹中取静的富人区，距离白鹿书院和沁芳斋都不算远。
三牛正踩着高高的木梯，乐呵呵地将一块崭新的楠木牌匾挂上门楣。
牌匾上书“林府”两个烫金大字，还透着一股好闻的新漆味儿。
昨日元江县刚托驿站送了家书来。
信是二牛找人代笔的，二嫂生的大胖小子也快满一岁了，如今正满院子乱爬，学着走路。
老太太在信里心疼地抱怨，说那胖小子敦实得很，抱一会儿就累得胳膊酸。
至于县城酒楼，生意依旧红火平稳，后厨的学徒手艺也不错，二牛如今当起大掌柜来，已经是游刃有余，等有空了，会来府城看看点心铺子和新宅子。
家里的好消息，让府城这边的众人心里都分外踏实。
牌匾挂好后，陆远便带着燕祁和三牛，赶着马车去城西接人。
城西那条破巷子依旧泥泞不堪，严老夫子的全部家当，也不过是那三大箱子视若性命的孤本古籍。
坐在宽敞平稳的马车里，严老夫子依旧端着那副清贫孤傲的架子。
他板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一旁的陆远。
“老夫这次肯搬过去，纯粹是为了教你做学问，可不是去享你们这些商户人家清福的！”
“若是你们院子里整日吵吵嚷嚷，沾满了铜臭味，扰了老夫的清静，老夫明日就搬走！”
陆远连连点头称是，态度分外恭敬，没有半分不耐烦。
可这马车刚跨进林家二门，严老夫子预想中的那套“商贾俗气”，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画风转变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家人都还没有去铺子里，都想在家迎接这个老先生，
大家都知道，陆远的科考是全家最重要的事情，都不敢怠慢了。
苏娘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天没亮就早早起了炭火。
此时她正端着刚出锅的家常版的“软糯核桃酥”迎了上来。
那核桃酥是用温热的牛乳细细化开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大牛跟在媳妇身后，憨笑着给夫子递上一盏温度正好的热茶。
一家人的脸上没有半点面对大儒名士的拘谨与讨好，只有对待家中长辈的纯粹敬重与亲热。
严老夫子微微一愣，刚想端起的架子，忽然就有些放不下来了。
正说着话，游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一岁半的长生和安安，就像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肉球，迈着还不算太稳的短腿跑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最喜欢热闹，见到家里来人都兴奋。
安安是个天生的颜控，加上性格自来熟，一点都不认生。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长着白胡子的新面孔，不仅没哭，反而颠颠地凑上前。
小丫头一把抱住严老夫子干瘦的腿，仰着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奶声奶气地笑了起来。
她将手里咬了一小口、沾着点口水的芙蓉糕高高举起：“爷爷，甜！吃！”
旁边的长生也不甘示弱，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好奇，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揪夫子洗得发白的长衫下摆。
严老夫子这辈子孤苦伶仃，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那张常年紧绷、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三百两银子的古板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非礼勿动……成何体统……”
他本想板起脸训斥几句，可一低头，对上安安那双清澈如水、满是信赖的大眼睛。
老夫子心底那层坚硬的坚冰，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动作虽然僵硬，却分外轻柔地将安安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小奶娃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奶香味，老夫子浑浊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水光。
“哎……好，爷爷吃，爷爷吃。”
他连声应着，竟真的低头，在那块沾着口水的芙蓉糕上咬了一小口。
林家这股子毫无算计的浓浓烟火气，彻底暖透了这位孤傲老人干涸了一辈子的心。
安顿好夫子的住处后，陆远便一头扎进书房，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温书做题。
清月他们则前往荷花淀旁的“沁芳斋”坐镇。
自从通判府那场雅集之后，“沁芳斋”在府城贵妇圈里，算是彻底名声大噪了。
名气是打出去了，可让清月头疼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不是什么同行下毒陷害，而是这生意实在太好了，好得让人招架不住！
每日清晨，铺子那两扇雕花木门还没打开，外头就已经停满了各色挂着丝绸帘子的豪华马车。
各路官太太、富商家的丫鬟婆子，为了抢每天限量供应的“翠竹玉露糕”，在门外互不相让。
今日的情况更是离谱。
城东大布商薛家的管事婆子，和城南同知府第李家的丫鬟，为了最后一份糕点，竟然在铺子大堂里吵了起来。
两人互掐互骂，险些砸了旁边紫檀木的桌椅。
这等喧闹，严重影响了铺子里那些正在品茶的高雅女客的体验，好几位夫人都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而铺子前面乱成一团，后厨那边也没能得个清净。
府城最大的老牌酒楼“丰乐楼”的大掌柜，见沁芳斋爆火，早就眼红得滴血。
他趁清月不注意，竟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随从，闯进了沁芳斋的后厨，三牛和燕祁都在家里，所以没有人拦住。
丰乐楼大掌柜态度傲慢，从袖口里掏出足足五百两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大牛的案板上。
他拿鼻孔对着正在揉面的苏娘，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意味。
“苏小娘子，你我都是府城人，你这般好手艺，在这小破铺子里抛头露面，赚几个辛苦钱有什么意思？”
“拿着这五百两，把你手里那几个方子卖给我丰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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