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盘算

一岁半的长生和安安，遇上了刚满一岁、却敦实好动的虎子。

三个小团子在铺着厚实软垫的地上，正上演着一场奶声奶气的“三国鼎立”。

虎子力气大，一把抓过安安手里的彩色拨浪鼓。

安安也不哭闹，大眼睛一瞪，转头就伸出小胖手去揪虎子的胖耳朵。

长生则在一旁挥舞着木剑，咿咿呀呀地像个小将军在指挥战斗。

严老夫子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看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不过，着实生动有趣。”

晚饭时分，全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二牛干了一碗果酒，关切地看向陆远，问起了正事：“妹夫，这秋闱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两三个月了，你温书温得咋样了？有啥需要二哥跑腿买的，你尽管开口。”

听到这话，饭桌上的众人都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陆远。

毕竟这秋闱，可是全家目前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陆远放下筷子，温声答道：“二哥放心，有严老夫子每日督促，历届的考卷我基本都做了个遍。如今倒是不觉得慌，只按部就班地复习便是，不需要再添置什么了。”

林母听了，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祖宗保佑，我女婿是个文曲星下凡的料，这次定能高中！等考中了举人老爷，娘回村里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吃晚饭后，一家子在堂屋内闲聊，二牛笑眯眯地从贴身的胸口处，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大额银票！

二牛精明地解释道：“带现银上路太招摇，也太沉了。我早就在县城最大的钱庄，全换成了大额通兑的银票！”

“这里头，足足有四千两！”

“我在樟木箱里只留了百十两碎银子和铜板，留着平时打赏买菜用。”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实打实的巨款啊！

二牛指了指院子里堆着的那十几个大酒坛子。

“不仅有银子，那酒坊刚酿出来的初夏‘青梅酒’和‘樱桃酿’，清甜甘冽，味道绝佳。”

他猛地一拍胸脯，展现出成熟商人的稳重与野心。

“妹夫，大哥！如今咱们手里有钱，又有新酒。”

“沁芳斋的流水线也稳当了，不需要天天盯着。”

“我前段日子来府城，已经暗中相中了城南几个绝佳的空铺子。就等大家定夺，咱们是时候，在这府城开一家真正的大酒楼了！”

这番话说得大伙儿热血沸腾。

大牛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显然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在府城的大灶台上一展身手了。

陆远看着这笔巨款，又看了看二牛搜集的铺面图纸，并没有盲目乐观。

“府城不比县城，这里老字号的酒楼少说也有十几家，人家的招牌挂了上百年。”

“咱们若是只硬拼菜色，或是弄些虚头巴脑的噱头，很难长久立足。”

大家听了，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知道陆远脑子活泛，都等着他拿主意。

陆远看着大牛和二牛，沉稳地抛出了构想：“咱们得扬长避短。大哥手艺扎实，二哥你又熟络乡下的进货渠道。咱们的底气，就是自家独有的果酒，和那源源不断的新鲜野味土产。”

二牛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妹夫说得对！前几日我还琢磨，府城人吃惯了精细的，反倒稀罕咱们村里那现杀的走地鸡和山间野味！”

陆远顺势规划起那三层楼的格局。

“一楼，咱们就做最地道的‘家常野味’。不用什么金银器皿，就用粗瓷大碗。价格公道，分量要足，专做南来北往客商的生意，图个热闹和翻台快。”

“二楼隔成雅间，专门卖咱们的青梅果酒和樱桃酿。大哥再研制几道专门配这果酒的下酒好菜。这酒香不怕巷子深，富商们喝顺了口，自然天天来。”

说到这，陆远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至于这三楼，反倒要闹中取静。”

“秋闱在即，江南各地的学子都涌入了广平府。咱们在三楼布置几间清幽的‘静室’，备上上等的笔墨纸砚，佐以沁芳斋的糕点和清茶。”

“不拘他们点多少菜，咱们只给他们提供个清净交流学问的去处。”

陆远微微一笑，眼中透着现代人的公关智慧：“文人最重名声和圈子。等他们在咱们这儿办几次文会，这酒楼的名气，自然就在士林中传开了，比花钱请人吆喝都管用。”

严老夫子在一旁听着，满意地捻了捻胡须。

“不错。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子，踏踏实实做买卖，又能兼顾文人雅客的体面。”

老夫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这三楼的雅间，老夫到时候可以亲自写几幅字挂上去，也算是给你们撑撑场面，免得太寒酸。”

一家人听罢，顿时哈哈大笑，酒楼的构想就这么稳扎稳打地定了下来。

夜深人静，大牛回到卧房。

看着已经熟睡的苏娘，大牛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双手，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娘其实没睡熟，她睁开眼，轻声问：“大牛哥，你是不是在为酒楼的事发愁？”

大牛挠了挠头，憨厚的声音里满是纠结。

“俺是想去酒楼掌勺，可你这身子刚稳住，俺怎么能在这时候抛下你去灶台里忙活？俺心里不踏实。”

苏娘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大牛粗壮的手指。

“大牛哥，你傻呀。娘今日刚来，家里还有这么些丫鬟婆子，我天天就是躺着养胎，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守在床前？”

苏娘使出了软硬兼施的法子，故意板起脸。

“老大夫说了，我最多再躺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你若是为了我耽误了家里的大生意，我这心里愧疚，郁结于心，反倒对孩子不好。”

“你有一身好手艺，就该去府城最大的酒楼里施展！等你赚了大钱，给我和儿子买大金镯子戴！”

大牛被苏娘这一通连消带打，心里的顾虑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他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成！俺听媳妇的！”

有了这番定海神针般的话，一家人更是干劲冲天。

第二日清晨，朝露未晞。

二牛揣着两千两的巨额银票，带上现在武艺高强、一身腱子肉的三牛做保镖。

兄弟俩满怀信心地前往城南最繁华的临江地段，去盘那座他看中许久、最符合陆远构想的三层空酒楼。

陆远则去了书房继续在老夫子的戒尺下苦读，大牛去了沁芳斋盘点后厨。

本以为带着两千两现银去买个空铺子，绝对是手到擒来的买卖。

可谁知，到了傍晚时分。

二牛却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满脸憋屈地回了家。

一进堂屋，他连灌了两大碗凉水，看着满脸疑惑的陆远和清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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