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最后的办法

大院里只剩下了他和坚持要留下保护他的三牛，还有几个看门的老仆。

但陆远并没有打算坐以待毙。

他回到书房，铺开一张府衙专用的公文纸。

他要玩一出“围魏救赵”！

在古代，府衙的职权也是相互牵制的。

负责征收赋税的户房，和负责缉捕盗贼、维护治安的“巡检司”，向来为了争夺油水而不对付。

更重要的是，城南巡检司的巡检老爷，并不受刁师爷的直接管辖。

陆远盖上代表自己身份的“秀才”官印，以读书人的名义，写下了一封措辞极其严厉的举报信。

信中实名举报金万贯的酒楼里，不仅私藏了前朝违禁的淫词艳曲，还印制了大量涉赌的假银票！

“三哥，你抄小路去一趟裴家。裴老爷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让他利用裴家的人脉，务必将这封信加急送到巡检老爷的案头！”

陆远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巡检老爷只要看到“前朝禁书”和“假银票”这种能抄家灭族的大罪，为了抢功劳和分一杯羹，必定会连夜带人去查抄酒楼。

只要酒楼一乱，金万贯自顾不暇，刁师爷迫于巡检司的压力，也必须暂时放缓对林家和裴家的动作。

这便是他为裴轩争取喘息之机，也是为自己脱身打出的底牌。

然而，陆远终究还是低估了封建官场的黑暗，以及刁师爷在府城只手遮天的恐怖程度。

城南酒楼外。

巡检老爷确实带着几十个腰挎朴刀的兵丁赶到了。

可就在他们准备破门而入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管事，笑眯眯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管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字条，以及一张五百两的大额银票。

“巡检大人，刁师爷说了，这酒楼是干干净净的正经买卖。这五百两，是师爷请兄弟们喝茶的辛苦钱。”

巡检老爷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刁师爷的字条，脸色变幻莫测。

最终，他将银票不动声色地揣进袖子里，一挥手：“撤！有人谎报军情，回去查！”

这还不算完。

巡检老爷为了向刁师爷卖好，竟然当场反水，将陆远那封盖着官印的举报信，连夜送到了刁师爷的案头！

府衙后院的签押房里。

刁师爷看着举报信上“元江县秀才陆远”的名字，狠狠地将信砸在地上。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酸秀才！不仅敢断我的财路，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去借巡检司的刀！”

一旁的金万贯满脸阴狠地凑上前：“师爷，这小子邪门得很。听说他去年还因为献上什么烈酒方子，得过朝廷的嘉奖圣旨。咱们抓他，会不会惹麻烦？”

“怕什么！”

刁师爷冷哼一声，眼中满是疯狂的贪婪。

“献酒是去年的旧黄历了，天高皇帝远，圣上日理万机，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新知府是个认死理的清官，他已经在查前任的烂账了。等他查清楚，我这师爷也就当到头了！”

刁师爷咬牙切齿：“我必须趁着知府还在下面巡视灾情，弄够足够去京城买官的银子！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为了不让知府大人听到风声，刁师爷早利用职权，扣下了沿途驿站所有递送给知府的信件。

就连知府夫人，也被他以“府城近来有流民作乱，保护夫人安全”为由，派兵丁软禁在了内宅。

如今的广平府，他刁师爷就是天！

“拿我的名帖，调动捕衙的所有人手！”

刁师爷面露凶光：“明日一早，把林家给我围了！就说他们私藏违禁之物，图谋不轨！”

第二日清晨。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惨淡的鱼肚白，浓重的晨雾还未散去。

一阵杂乱且凶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无情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快！围起来！连只苍蝇都别放跑！”

上百名手持水火棍、腰佩明晃晃钢刀的府衙衙役，面色狰狞地将林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砰！砰！砰！”

包着铁皮的撞木，粗暴地撞击着林家厚重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木屑横飞，原本宁静温馨的家，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前院的大门终究没能抵挡住这般野蛮的撞击，轰然倒塌。

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如潮水般涌入前院。

内院的垂花门，成了林家最后的防线。

陆远穿着一身整洁的长衫，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垂花门。

他没有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他跑了，金万贯和刁师爷就会像疯狗一样，派人去追杀清月和孩子们。

他必须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把所有的火力和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为家人的逃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姐夫！俺跟他们拼了！”

三牛双眼血红，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门闩，昨夜他非要和陆远睡在一个屋里，就是为了贴身保护他。

陆远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拽住三牛的衣领，将他拖到垂花门后的阴影里。

“拼什么拼！你拿什么跟朝廷的钢刀拼！”

陆远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代表自己秀才身份的功名文书，连同一包沉甸甸的碎银子，死死地塞进三牛那宽大粗糙的手心里。

指甲几乎抠进了三牛的肉里。

陆远为什么没有早点派人去找知府？

因为直到昨晚巡检司反水，他才彻底看清，这府衙里已经烂到了根里。找任何官员都是死路一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绝望的赌博。

“三弟！你听好！”

陆远双手按住三牛的肩膀，眼底燃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府城的天，已经被刁师爷给彻底遮住了！”

“你拿着银子和文书，去马厩牵那匹最好的枣红马，从后巷那扇隐蔽的柴门冲出去！”

“别回头！一路往南，去陵水县！”

陆远从裴老爷的口中知道知府大人的去向，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生机。

“就算跑死马，你也一定要找到正在巡视灾情的知府大人！”

“把刁师爷在府城横征暴敛、开办赌场、蒙蔽上听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地告诉他！”

陆远猛地将三牛往后院的方向推了一把，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

“咱们林家满门的命，裴轩的命，都在你这趟马背上了！”

三牛双手死死攥着那份文书，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姐夫这是在用命给他换突围的时间。

“姐夫你撑住！俺三牛就算跑断这双腿，也一定把青天大老爷给你请回来！”

三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如一头猎豹般冲向马厩，翻身上马。

“轰——咔嚓！”

就在此时，林家内院那扇雕花的垂花门，伴随着衙役们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轰然碎裂，四分五裂的木块重重地砸在陆远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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