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偶遇
初夏干燥，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啦！快来救火啊！”王芷若捏着嗓子，模仿丫鬟的声音尖叫了几声，便迅速躲进了暗处。
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看到火光，顿时慌了神，纷纷提着水桶冲进院子里救火，场面一片混乱。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王芷若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屋子。
她从灶台底下抓了一把黑灰，胡乱地抹在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
又迅速换上了一身平时偷跑出去玩时穿的粗布小厮衣裳，将平时攒下的体己碎银子贴身藏好。
她一路小跑，来到后花园一处常年被茂密杂草遮掩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狗洞，还是她几天前跟丫鬟捉迷藏时无意中发现的。
王芷若咬着牙，忍着粗糙石砖刮擦肌肤的疼痛，艰难地从那个狭窄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当她灰头土脸地站在府衙高墙外那条无人的小巷时，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眼神无比坚定。
爹，等我！
天色大亮。
通往陵水县的宽阔官道上，黄土飞扬。
三牛骑着那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昨夜一路狂奔，几乎没有合眼。
但他毕竟是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
当他顺着大路，跑到一处复杂的三岔路口时，三牛彻底懵了。
面前的三条土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连个指路的石碑都没有。
三牛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勒着缰绳直打转，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姐夫还在牢里等着俺，这该走哪条道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路边的一个简陋茶棚旁，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三牛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满脸黑灰、瘦小干瘪的“小书童”，正跟一个牵着毛驴的粗壮农汉拉扯。
这“小书童”，正是昨夜逃出来的王芷若。
她两条腿毕竟跑不过马，走了一夜已经筋疲力尽，便想在这茶棚买头毛驴代步。
她以前熟读广平府地志，对去陵水县的路线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可那卖驴的农汉是个贪财的泼皮。
他见这小书童孤身一人，出手却是一整块银角子，顿时起了歹意。
农汉不仅要价十两银子一头破驴，甚至还伸手想去抢王芷若背在身后的那个小包袱。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十两银子能买一匹好马了！快松手！”王芷若拼命护着包袱，气得大喊。
“小兔崽子，爷爷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农汉满脸凶狠，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三牛本就因为迷路急得一肚子火，最见不得这种持强凌弱的破事。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冲了过去。
三牛在那农汉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就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轻松提了起来。
“哪来的滚哪去！”
三牛臂力惊人，像扔麻袋一样，直接将那农汉扔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砸在路边的草垛上。
农汉摔得七荤八素，知道遇见了硬茬子，吓得屁滚尿流不敢说话。
三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吓傻的“小书童”。
“喂，瘦猴子！俺问你，陵水县怎么走？”
王芷若惊魂未定，抬头看着这个铁塔般的莽汉。
她何等聪慧机警，一眼就看出这莽汉虽然粗鲁，但眼神清正，骑的那匹马更是难得的日行千里的良驹，绝对不是府衙里那些吃公粮的兵丁。
王芷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立刻收起防备，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故意指着自己刚才拉扯中破皮流血的膝盖。
“这位大个子恩公，实不相瞒，我也是要去陵水县送急信的。”
“我看过堪舆图，我知道一条能省下一半时间的近道！”
王芷若仰起黑乎乎的小脸，满眼恳求：“您带我一程，我给您指路，保证让您最快赶到陵水县！”
三牛心里只惦记着死牢里危在旦夕的姐夫，哪里管得了这瘦猴子是真可怜还是假可怜。
只要能认识路，就是带个猴子他也愿意！
“废话少说，上来！”
三牛毫不客气，一把揪住王芷若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地将她提溜上了马背，直接塞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要是敢指错路耽误了俺救人，俺就把你扔下前面的悬崖喂狼！”
王芷若被这粗鲁的动作颠得七荤八素，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三牛坚硬如铁的胸膛上，疼得她直咧嘴。
这没见识的村野莽夫！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王芷若在心里暗暗将三牛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不敢含糊，连连指着最左边的那条偏僻小道。
“往左走！穿过那片林子！”
两人一马，在一路吵吵闹闹、啼笑皆非的氛围中，朝着陵水县的方向一路狂飙。
与此同时，府衙阴冷压抑的死牢内。
陆远深知此时绝对不能跟刁师爷硬顶，他必须给三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故意低下头，装出一副害怕连累家人的惊恐模样。
他一把拦住还在一旁破口大骂的裴轩，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
“师爷息怒，我签。”
陆远抬起头，对刁师爷说道：“不过，师爷这份认罪书写得太过粗糙，破绽百出。”
“知府大人乃是两榜进士出身，精明得很。若是用这种粗制滥造的文书去交差，他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陆远看着刁师爷，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这份供状涉及诸多贪腐细节和银两往来，必须由我们两个读书人，亲自字斟句酌地书写，才能让知府大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刁师爷此刻正急着去后堂盘点卷款跑路的金银财宝，没时间在这死牢里耗着。
他见陆远服软，量他们被锁在这铁笼子里也插翅难飞。
“好！算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刁师爷冷笑一声，吩咐狱卒丢下笔墨纸砚。
“本师爷就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完美无缺的认罪供状。否则，我立刻下令将你们两家满门抄斩！”
说罢，刁师爷拂袖而去。
陆远和裴轩就此在死牢里，展开了一场慢条斯理、逐字逐句的“极限拖延”。
每一滴墨水的研磨，每一个字的斟酌，都在为林家博取着一线生机。
另一边，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牛骑马狂奔，心急如焚，不断地抽打着马鞭。
因为山路颠簸得实在太厉害，三牛藏在怀里的那个包裹，绳结不小心散开了。
陆远那方用上等田黄石刻着名字的“秀才印信”，从包裹里滑落，啪嗒一声，稳稳地掉在了马鞍前。
坐在前面的王芷若被这声音吸引，低头一看。
那印信底部朱红色的印泥有些斑驳，但上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大字——“陆远”。
王芷若想了想。
陆远？这名字甚是眼熟！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母亲在后宅里连连夸赞、说他做的糕点一绝的那个糕点铺子东家吗？！
他难道也是受了刁师爷的迫害？
就在王芷若满心疑惑，准备回头向三牛开口询问时。
前方的峡谷拐角处，突然异变陡生！
“吁——”
三牛猛地勒紧缰绳，枣红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只见狭窄的山道前方，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冲出十几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粗犷汉子。
他们面露凶光，一字排开，彻底堵死了去路。
刁师爷为了防患于未然，早就在通往陵水县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层层暗哨。
只要发现形迹可疑、急着赶路去报信的人。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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