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做好准备
陆远端着茶盏,听完二牛的话,也觉得赞同。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书案上说道。
“官府盖了大印的死契,加上十倍的违约金,这不仅是断了那几家同行的后路。”
“更是彻底绝了以后,任何想打咱们果酒生意主意之人的心思。”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二哥,你如今办事,已经有了许多经验,这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二牛被夸得耳根微红,但脊背却挺得更直了。
……
秋风送爽,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今日,便是广平府乡试放榜的大日子。
整个府城可谓是万人空巷,所有的读书人、商贾乃至平头百姓,全都疯狂地涌向了贡院外的那堵巨大照壁。
但此刻的林府三进大院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全家人谁也没敢去挤着看榜。
原因无他,往年放榜时,总有学子因为过于激动或绝望,在人群中引发踩踏惨剧。
家里如今有挺着大肚子的苏娘,还有三个满地乱跑的奶娃娃。
陆远哪里敢让一大家子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凑热闹?
他索性下令,全家都在院子里安心等着,只派了脚程快的燕祁和三牛去街口茶楼听信儿。
为了迎接这一天,林家人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大家默契地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连三个小家伙都穿上了喜庆的新罩衫。
清月穿了一身极其娇艳的石榴红软银轻罗裙,衬得脸颊也透着几分紧张的绯色。
堂屋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红绸缝制的赏钱荷包。
里面不仅塞满了沉甸甸的铜钱,还有二牛特意去钱庄兑换的一角一角的碎银子。
就盼着报喜的衙役能登门,图个大吉大利。
然而,哪怕是平时稳如泰山的陆远,此刻也难以免俗。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在书房和廊下之间来回踱步。
他是个拥有现代智慧的博士不假,可这科举,判卷的毕竟是古代的大儒考官。
自己的那些经济策论,到底能不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忌讳,都可能名落孙山。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可控的焦灼。
此时,府城的街道上,第一声震耳欲聋的报喜锣声骤然敲响!
那队伍没有往别处去,而是径直敲敲打打地冲进了城东的商户区,停在了裴府的大门外。
“捷报!贵府老爷裴讳轩,高中广平府乡试第三十六名举人!”
锣鼓喧天,整个裴府瞬间炸开了锅,喜气洋洋。
裴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哪怕身子还带着大病初愈的单薄,此刻却站得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站在裴府的正堂中央,看着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的亲生父亲裴老爷,此刻满脸红光,激动得连手都在哆嗦。
自从大半年前裴轩回到府城展露才学,裴老爷便看到了长子身上的巨大价值,态度大变。
上次刁师爷的劫难,裴老爷急得四处打点;裴轩大病,他更是花重金请了府城最好的大夫。
如今,他这块宝终于发光了!
“好儿子!爹的好儿子!咱们裴家一介商贾,终于出了个举人老爷了!光宗耀祖啊!”
裴老爷一把拉住裴轩的手,老泪纵横,满眼都是指望与骄傲。
裴轩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地回握住父亲的手。
“多谢父亲这大半年来的悉心栽培与护佑,儿子没有让您失望。”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落在一旁的继母眼中,却犹如万箭穿心。
这大半年来,继母看着裴轩日益得宠,只能将所有的恶毒咽下肚,表面上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哪怕心里恨不得他死在考场上,她也得天天端着笑脸去床前问候。
此刻,继母强撑着脸上的端庄,哪怕尖锐的护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也得挤出一抹看似欢喜的笑。
“哎哟,我就说轩哥儿是个有大造化的。这下可好了,咱们裴家改换门庭了!”
她身旁那个一直被娇惯的半大幼弟,此刻却白着脸,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声。
哪怕他再小,也明白“举人老爷”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跟这个大哥争夺裴家的家产了。
裴轩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继母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癫狂,没有怒骂,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一切的冷蔑。
他太清楚当年生母是怎么死的,也清楚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那些暗算。
但现在,他不需要再声嘶力竭地去控诉了。
一个商户之子考中举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此见官不跪,免除一切苛捐杂税,甚至有了候补做官的资格!
这就是一块铁打的免死金牌!
从今往后,这个恶毒继母不仅动不了他一根汗毛,还得仰仗他的鼻息过日子。
哪怕将来分家,裴家九成的产业,也只会名正言顺地落到他裴轩的手里。
“母亲这大半年的‘照顾’,儿子铭记于心。”裴轩微微勾起唇角,声音轻柔却如刀锋。
“往后,儿子成了举人,定会好好‘孝敬’母亲,庇护弟弟的。”
继母听着这话,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
她后背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寒意,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如履薄冰的凄惨下场。
裴轩转过身,听着门外震天的锣鼓声,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随着报录人的队伍不断在府城各处穿梭,榜单的名次也越报越靠前。
转眼间,已经报到了前三名的“经魁”。
徐府门前,此刻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捷报!贵府老爷徐子墨,高中广平府乡试第二名亚元!”
报喜的衙役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徐府上下顿时欢天喜地,管家流水般的赏钱撒了出去。
可站在游廊下的徐子墨,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手里那把标志性的象牙折扇,被他狠狠一捏,“啪”地一声,坚硬的扇骨竟然生生折断!
尖锐的竹刺扎破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他却恍若未觉。
“少爷……”贴身书童吓得跪在了地上。
徐子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剧烈的不甘与失落。
他不恨谁,他只是心气太高。
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被府城名师教导,他一直自认是江南士子中的翘楚。
可今日,他竟然输了。
第二名亚元,听着风光,可终究是被压了一头。
而压在他头上的那个人是谁,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那个从元江县来的、出身农家的泥腿子陆远!
徐子墨想起考场外,陆远那份稳坐钓鱼台的气度,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却又夹杂着一丝惺惺相惜的敬意。
“把断扇收起来。”徐子墨扔掉扇骨,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去库房,备一份最厚重的贺礼。”
书童愣住了:“少爷,给谁备礼?”
徐子墨睁开眼,目光遥遥望向城南的方向。
“给咱们广平府的新科解元郎,送去。”
既然输了,就要输得起,这是世家公子的体面,也是他对真正强者的认可。
临近中午时分。
林府所在的巷子,依旧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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