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冯若昭51

承乾宫。

温贵妃又病了。

这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

冬日对体质弱的人来说本就易生病。

加上又是皇上和弘旵接连出事，别说温贵妃，连太后和华妃都日日喝着汤药。

弘旼阿哥十分忧心，日日都前去探望。

这日却是来道别的。

“……额娘近日多仔细照顾着自己，儿子听闻岭南有个大夫于草药一道很是厉害，这就打算出宫去寻。”

这些年，为了温贵妃的病，冯家和两位阿哥天南海北的找名医，找到一个便让人请进宫来，只是都不管用罢了。

冯若昭半躺在床上，慢慢搅着汤药，听闻这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弘旼：“皇上允了？”

弘旼轻叹口气：“儿子快马加鞭来回最多半个月，听闻那名医行踪很是难寻，但医术很是了得，在民间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

现在您和皇阿玛、皇祖母、华额娘身子都……太医不管用，一个都瞧不好，儿子实在坐不住，至于皇阿玛那不过挨几句骂罢了。”

“那你快去快回，莫让额娘久等了。”

“好。”

两人说了几句话，弘旼端着碗出来，把空碗递给了外面的宫人。

他踏步往外殿走去，两边站满了行礼的奴才。

弘旼的脚步顿在了一众奴才眼前。

他没有转眼看谁，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不要自作聪明。”

金花荣瞬间瞳孔一缩，什么都不敢说，只把身子又压低了些。

等人走远了，他才慢慢直起腰，把心底正盘算的所有念头全都抛开了。

--

弘旼离京后，前朝后宫一片安静。

一切同往常都没有什么区别。

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每年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带高位嫔妃一起到圆明园的一亩园扶犁耕田，以此昭告天下，春耕开始。

今日养心殿来了人，皇上体谅温贵妃疾病未消，这次就她只留在京中安心养病就是。

还有皇贵妃因为要照顾太后，也不用去。

这次的躬耕藉田，皇上只打算带华妃一人前去。

日常有活动要出席的时候，碰上在病中，皇上都是这么安排的，含珠给了赏，只可惜了一句，娘娘那么喜欢园子，这次却不得前去。

就在第二日皇上离宫后，皇上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来承乾宫，说是想让温贵妃尝尝外地新贡上的花鳜鱼。

冯若昭自然感念圣恩一番，随后眼神飘向了圆明园的方向。

感叹一声：“也不知皇上可吃上了……”

……

皇上没有吃上花鳜鱼，他只吃到了他最心爱儿子的背叛。

九州清晏。

数十名侍卫持刀而立，将弘旵团团围住，刀锋在透窗的日光中闪着寒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只剩龙涎香在博山炉里细细地烧着。

皇上坐在殿中的御座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节都泛起了白。

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下方那个被绑缚着双手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楚的东西。

种种情绪交缠在一起，最后只揉杂成了一种沉闷的压抑。

虽然早有收到密报，可他在来到圆明园，真的看见埋伏，以及被早有布置的他抓出来的弘旵时，还是觉得费解。

“朕没有想到，”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居然真的敢走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弘旵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皇上看着他凌厉的眼神中不再有什么温度：“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弘旵站在台阶下方，双手被绳索绑缚，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眼看着皇上，目光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是啊，皇阿玛最该知道的，野心这东西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

“野心？你还是没学好。”皇上的脸色阴沉下来，“朕允许你，你才能有野心。”

弘旵点点头：“是啊，我很清楚，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去抢，天下人，便是皇阿玛也不会任我予取予求。”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若你真有野心那就更该事事听从朕的话！”

弘旵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你用名医的消息将弘旼调出京城，”皇上压着怒气，一字一顿，“是怕被他发现，还是不想连累冯家？”

弘旵十分放松，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皇阿玛觉得是哪一种？”

皇上再也忍受不了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他腾地生起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处发泄的暴怒：“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不，儿子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比谁都清楚会面临什么。”弘旵摇了摇头，“只是成王败寇，就算输了，儿子也不想那么难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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