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方打起来了
周清怀凑过去，递了碗茶，“老伯，跟您打听个事。”
那老头看看他，又看看那碗茶，接过来喝了一口。
“什么事？”
周清怀问：“双河县城，到底怎么了？”
老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清怀。
“你是那地方来的？”
周清怀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周清怀说：“我是双河县城的，但不是那边来的，我之前走镖，去了北方，后来听说洪涝和干旱，所以一直没回来。最近回来就听到这里的人一说起双河县城就摇头，所以想打听一下。”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知道？”
周清怀摇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那边没人了。”
周清怀眉头动了动，“怎么没人了？”
老头说：“疫病。”
周清怀心里一沉。
老头继续说：“去年大灾之后，那边就开始死人。一开始是几个，后来是一批一批的死。县城封了，不许人进出。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
他顿了顿，“后来听说，没死的也跑光了。跑出来的那些，别的地方也不收，怕带着病。死的死，散的散，现在那边……”
他又摇了摇头。
周清怀问：“疫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头想了想，“去年夏天？还是秋天？记不清了。反正听说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也不敢待着，往外跑。但能跑到哪去？哪都不要。”
周清怀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伯，我多问一句。”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周清怀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死的人也死光了。剩下没死的，那就说明身子骨硬朗，没问题。怎么朝廷也不管？就任由那地方空着？”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鞋放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以为没人想过？刚开始那会儿，州府那边还说要派人过去看看。结果呢？派了几拨，去的没一个回来。”
周清怀眉头动了动，“没回来？”
老头点点头，“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他叹了口气，“再后来，南方打起来了。”
周清怀愣了一下，“南方？”
老头说：“听说是那边几个州府反了。朝廷的兵都往南边调，谁还顾得上这个小县城？”
他摇摇头，“皇帝老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打仗，哪管这些事。再说，双河县城那地方，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连个当官的都没有，谁愿意来管？来了干什么？喝西北风？”
周清怀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别说朝廷，就是咱们永宁县的，也没人愿意往那边去。前几个月还有人传，说那边其实没事了，可以过去占地。结果呢？说了半天，没一个人动。”
他低下头，继续修鞋。
“人心都怕了。那地方死过那么多人，谁还敢去？万一那病根还在呢？万一去了就回不来呢？”
周清怀蹲在那儿，听着老头絮絮叨叨地说。
老头修完一只鞋，抬起头，“年轻人，我劝你一句。”
周清怀看着他。
老头说：“别回去了。那边没人了，也没希望了。找个地方重新安家，比什么都强。”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多谢老伯。”
老头摆摆手，低下头继续修鞋。
周清怀转身往城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县城。城墙完整，街上有行人，有烟火，有活气。
但这一切，都跟双河县城无关。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
周清怀走后第三天，县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方悠悠正在屋里收拾干菜，听见那声音，手顿了一下。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轰隆隆的，震得地上的土都在抖。
她站起来，几步走到院子里，贴着墙根听。
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要从巷子口那条街穿过去。
方悠悠看了周清韵一眼，周清韵正蹲在墙角玩，听见声音也抬起头，一脸茫然。
“姐？”
“别出声。”
方悠悠踩着院子里那堆破砖头，攀上院墙，往外看。
巷子口那边尘土飞扬，一群骑马的人正从街上冲过去。
她眯起眼睛看，是那些人。
霍将军那行人，她认得那匹黑马，和那个披风。
他们跑得很急，马鞭抽得啪啪响，像是在追什么，又像是在逃什么。
一晃就过去了，只留下一串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方悠悠从墙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清韵凑过来，小声问：“姐，是山上那些人吗？”
方悠悠点点头。
周清韵脸色白了。
方悠悠没说话，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然后她听见别的声音。
巷子里有人开门，前头那个老郑头探出脑袋，往巷子口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去，门关得紧紧的。
再远一点，有脚步声，有说话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慌。
方悠悠走到门口，把门板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有人影晃过，是那些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邻居。
有的抱着包袱，有的拎着破筐，低着头往城外方向走，走得很快，谁也不看谁。
方悠悠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周清韵拉着她的袖子，“姐，他们怎么了？”
方悠悠没回答，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刚才那群人跑过去的方向，是往城外去的。
他们那么急，是找到了什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又想起那些邻居的表情，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跑。
但她在县城住了一个多月，什么风声都没听见。
周清韵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咱们也跑吗？我看巷子里那些人都跑了。”
方悠悠低头看她，“不急。”
她走到院子里，又爬上墙头，往巷子口那边看。
街上已经没人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见有人从后门溜出去，往城外方向走。
她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清韵眼巴巴地看着她。
方悠悠说：“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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