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苗苗蹲在院子里跟周石墩玩，周石墩在编草绳，编得不好，拆了重编，拆了又重编，不厌其烦。
禾禾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石墩叔，你说我爹还活着吗？”
周石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继续编草绳。
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不好使，但他知道禾禾想他爹了，他也想他哥了，。
禾禾蹲在那儿，看着周石墩编草绳，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拿起水瓢开始给今天种的菜浇水。
刘桂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禾禾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进灶房。
她心里头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村里当天晚上就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是要走，是把能藏的东西藏起来。
粮食藏地窖里，值钱的家当藏墙缝里，连鸡都从院子里挪进了屋里。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刘桂花没藏。
她家没什么可藏的，粮食不剩个啥，野菜干挂了一墙，鸡就两只，还都是下蛋的老母鸡。
她把那袋粮食从灶房搬到了周铁柱和她的卧房，放在床底下，用一块旧布盖着。
周母看见了，没说什么，把今天挖的野菜洗干净，挂了起来。
夜里，两个孩子睡着了。
刘桂花坐在灶台边上，周母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都没睡。
刘桂花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娘，你说铁柱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周母打断了她。
“他命硬。从小就硬。三岁掉河里没淹死，五岁从树上摔下来没摔死，灾荒没死，洪水没死，他死不了的。”
刘桂花没再问了，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
白守耕在祠堂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竹园镇周围的山形、路径、水源都标得清清楚楚。
几个老人和村里几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围在桌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在看着地图。
周清怀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白守耕指了指桌边的一个位置。
“坐。”
周清怀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他注意到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村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白守耕明确地说：
“刚收到的消息，朝廷的队伍周围地方都搜刮的差不多了，现在人手凑到一起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他在地图上的竹园镇位置点了一下。
“他们估摸着百来人，我觉着他们只会从一个方向来。”
白守耕的手指移到村口的位置，“村口。路宽，能走车马，这么多人只能从这儿进。”
旁边一个老人接了一句：“那其他方向呢？”
白守耕道：“其他方向，山陡，林密，路窄，大队人马进不来。但小股人，防不住。尤其要防着他们放火烧山。”
周清怀看着地图，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村口移到两边的山脊，从山脊移到竹林深处，又从竹林深处移回村口。
他在脑子里走了一遍那片地形，哪里的路好走，哪里的林子密，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
“给我五十个人。”他说。
白守耕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周清怀说：“村口明面上留十来个人，摆个样子，让他们以为咱们就这点人。两边山脊各埋伏十个，等他们进来，封后路。竹林深处再放二十个，五人一组，机动，哪边吃紧了就补哪边。”
白守耕看了周清怀一眼，目光很深，像是要看到骨头里去。
旁边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没动。
“行。”白守耕说。
周清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没回头，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他先去村口走了一圈。月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清楚极了。
两边的房子黑黢黢的，门窗都关着，听不见人声，偶尔有婴儿哭，被大人哄住了，很快又安静。
他站在村口牌坊下，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是山脊，右边也是山脊，山脊上长满了竹子，风一吹哗啦啦响，月光照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竹林。
竹林里没有路，但他走得很稳，这里他熟得很。
他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往山下看。
村口在月光下像一条窄窄的带子，牌坊像一把撑开的伞。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又站起来，往更深处走。
等他从竹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回到家，方悠悠刚醒，正好把火堆点燃，准备煮粥。
看到他进来，道：“这一身湿哒哒的，昨晚又没睡？”
“族长让我带队，在竹林里布置。”周清怀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刀解下来靠在桌腿边，“朝廷的人要来了。”
方悠悠没说话，抓了把米放进锅里。
周清怀说：“族长说他们要来，只能从村口进。我计划在村口留十个人，两边山脊各埋伏十个，竹林深处再放二十个。族长给了我这个权。”
他顿了顿，“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方悠悠看着他。
周清怀的声音很平稳：“他给我机会，让我展示能力。也是在看我到底跟不跟他一条心。”
方悠悠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周清怀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你和清韵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就行。”
方悠悠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还有话没说，于是就没接话。
周清怀又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不一定来得及赶到你身边。你跟清韵，别掉队。村里人撤的时候，跟着撤。别犹豫，别回头。”
方悠悠道：“你放心。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就算掉队了，也没关系。我带着清韵钻山里，跑路。有空间饿不死的。”
周清怀点点头。
方悠悠又继续说：“如果真分开了，咱们就在之前吴家镇撤离时，往竹林深处走，然后继续上山，到那个能看到吴家镇的大石头处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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