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白国?白家什么时候成国了?
她看着周清怀,“他儿子是第二批跟着出去的,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少了一只胳膊。”
周清怀没说话。
方悠悠又说:“刘三娘今天在巷子里哭。她侄子没了,才十七岁,你教过他射箭。被流箭射中,人当场就不行了。刘三娘哭得站不稳,坐在地上,拍着腿喊‘他怎么就不知道躲呢’。旁边的人拉她起来,她不肯,哭了好久。”
周清怀低下了头。他记得那个人,瘦得像根竹竿,拉弓拉不满,他给他调松了弓弦,后来能射中靶心了。
那年轻人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练得最认真。
他临走的那天还来跟周清怀说:“周哥,等我回来,再跟你练箭。”
周清怀说“好”。
他没回来。
方悠悠继续道:“抚恤金发了。白族长亲自送到刘三娘手里的。她侄子没爹没娘,这几年都是在刘三娘家住的。刘三娘没要,说人死了要钱有什么用。白族长把钱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走了。后来还是刘三娘的男人收下的,收下的时候手都在抖。”
周清怀抬起头,看着灶膛里的火。
“白家对死伤的人,安排得还算妥当。死的给抚恤金,伤的重给安排轻活,伤了还能干的继续留在营里。家属有困难的,也帮着解决。这一点,做得不差。”
方悠悠道:“我也一直在看。但目前来说,白家做事,有规矩,有底线。至少现在有。”
周清怀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现在有,不代表以后有。
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准备,只要发现白家有什么不对劲,立马撤退。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
方悠悠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洗了,放回碗柜里。
擦干手,在周清怀旁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肩膀。
“睡吧。明天你还要练兵。”
周清怀“嗯”了一声,吹灭了灯。两人去炕上睡了。
-
夏天过去了,竹林里的蝉叫声一天比一天少,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竹叶也开始发黄。
方悠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院子里看天。
三足鼎立的局面是九月里正式形成的。
白家打下了运安府之后,停了一段时间,没再往东推进。
朝廷被匈奴人控着,顾不上西边这片山。
同国在南边忙着稳固新占的地盘,也没心思往北看。
三方就这么隔着山水对视着,谁也不动,谁也不敢先动。
白守耕给自家的地盘取了个名字,叫白国。
这事是白大壮说的,他喝了两碗茶,抹了抹嘴,说:
“族长说了,以后咱们就是白国了。有国号,有年号,有旗子。”
旁边的人问:“旗子什么样?”
白大壮比划了一下:“白的,中间一个‘白’字,黑字,镶金边。”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说不好的人说白旗不吉利,丧气,白大壮瞪了他一眼,那人就不说了。
竹园镇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镇上住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年轻力壮的都在外面打仗,偶尔回来休整几天,带回一些消息,有的真有的假,传着传着就走了样。
刘三娘听说白国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门口择菜,手里的菜叶子停了一下,说:
“白国?白家什么时候成国了?”
旁边的人说:“就今年。”
刘三娘把菜叶子扔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说:
“成不成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端着篮子进屋了。
但竹园镇的地位变了。
以前它是白家的老家,现在是白国的腹地,是训练新兵的地方。
外面打下来的地盘,收编的降兵,招募的新人,都会被送到这里来,由周清怀训练。
不过能送到竹园镇的,不是随便什么人,要么是白家的内部子弟,要么是在扩张过程中表现出色、有潜力、有天赋的人才。
外面的人想进还进不来,这是白守耕定下的规矩:竹园镇是根,根不能烂。
周清怀就这么控制着一道至关重要的关卡。
他不管征兵,不管选拔,只管训练。
送来的人,他照单全收,练好了送出去,练不好的留下来继续练,实在练不出来的,退回去,让白大壮他们自己安排。
他不问这些人从哪里来,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被选中,他只问一件事:能不能吃苦。
“能。”每个人都说能。
练了三天,有一半人不说能了。
练了七天,又少了一半。
一个月后,能留下来的,不到原来的三成。
这三成,周清怀会认真教。
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听号令,怎么看旗语,怎么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怎么在被打散之后找到回去的路。
他不教怎么杀敌,他说杀敌不用教,人到了绝路上自然就会杀,他要教的是不让自己被杀。
随着势力扩张,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以前有什么事,白守耕站在牌坊门口喊一嗓子,家家户户都听见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现在不行了,白守耕有了官职,底下的人也有了官职,一层一层的,像梯子。
周清怀也有了一个官职,叫“训武使”,名字是白守耕起的,说是专门管训练武事的。
他不清楚这个官算大还是算小,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的事没变:训练送来的那些人。
方悠悠是从孟掌柜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孟掌柜那天在杂货铺里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见方悠悠进来,把算盘一推,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包蜜饯,塞进方悠悠手里。
“你家那位升官了,你知道吗?”
方悠悠说:“知道。”
孟掌柜看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就也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打算盘。
方悠悠回到家,把蜜饯放在桌上,在灶台边坐下来。
周清怀还没回来,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她添了几根柴,把火拨旺。
锅里炖着笋干腊肉,香味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在灶房里弥漫。
周清韵在尝试打毛线,这是方悠悠拿给她玩的,但是不准她拿出去玩,只可以在房间玩。
周清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进门,把刀解下来靠在桌腿边,在方悠悠旁边坐下。
方悠悠说:“听说你升官了。”
周清怀“嗯”了一声:“训武使。管训练。”
方悠悠看着他,“就管训练?”
“就管训练。别的不管。”
方悠悠点了点头:“也好。只管训练,不管别的,省心。”
周清怀知道方悠悠在想什么:他们是外来户,只管训练,不沾权力,不结党,不参政,不站队。
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最不容易被人惦记的位置。
白守耕给了他这个位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无论有意无意,周清怀都领这个情。
“今天送来多少人?”方悠悠问。
“二十三个,留了七个。”
方悠悠没再问了.
外头风大了,竹叶哗啦啦响,像是要下雨。
-
秋深的时候,白国在运安府开了第一次朝会。
说是朝会,其实就是在原先府衙的大堂里摆了几张桌子,白守耕坐在中间,两边坐着跟着他打天下的那些人。
白大壮、白小满、白忠信都在,还有一些从外面投奔来的读书人,穿着长衫,留着胡须,说话文绉绉的,跟白大壮他们格格不入。
会上定了很多事情,定年号,定官制,定税赋,定军队的编制。
周清怀没去,他的官职不够,或者说白守耕没让他去。
他不在意,竹园镇离永安府骑马要一天半,他不想折腾。
但消息还是传回来了。
白大壮回来休整的时候,带了一摞文书,往周清怀家的桌上一放。
“这是你的正式任命状,还有印信,还有俸禄的文书。”
周清怀翻了翻,任命状上写着“训武使”三个字,下面盖着白国的大印,印文是新的,朱砂还鲜亮。
他把任命状折好,收进柜子里,把印信放在桌上。
印信是铜的,不大,方方正正的,刻着“训武使印”四个字。
周清怀看了两眼,放进了抽屉。
“还有一件事。”
白大壮在凳子上坐下来,端起方悠悠倒的茶喝了一口。
“族长说,以后竹园镇这边,你说了算。训练的事,征新兵的事,还有镇上那些老弱妇孺的安全,都归你管。”
说完就将茶一口喝尽,然后离开了。
周清怀送走白大壮后,方悠悠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布巾,擦着手。
“让你管竹园镇?”
周清怀点了点头。
方悠悠把布巾搭在绳子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倒是放心你。”
周清怀看着院子里那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野草,草已经黄了,蔫蔫地垂着头,
这边的冬天来的早。
他道:“不是放心我,是放心他自己。他觉得能拿捏得住我。”
方悠悠说:“你能让他拿捏得住吗?”
周清怀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在秋天的阳光里对视了一会儿:“能。你们俩就是我的底线,只要他不碰我的底线,我可以帮他做事。”
方悠悠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
第二天,白大壮又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长条木箱,钉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封条。
周清怀撬开箱子,里面躺着两把弩,比寻常手弩小一圈,但结构更精密,弩臂上嵌着铜条,弩机打磨得锃亮。
箱底还有一沓图纸和一封信。
信是白守耕的口吻,说这是新造出来的“连弓弩”,一次可以装三支箭,扳机扣一下射一支,连扣三下三支连发,射程比手弩远二十步,比弓要短一半。
两把给周清怀,一把训练,一把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改进。
周清怀拿起一把弩,端详了半天,拉动弦机,试了试手感。
很沉,比寻常手弩沉,但力道也更大。
他把弩递给方悠悠,方悠悠接过去,也拉了拉弦,拉不动。
周清怀帮她把弦挂上,她扣动扳机,“咔”的一声,空放了一下,弦弹回去,震得她手一麻。
“这东西好。”方悠悠眼睛亮了。
周清怀又把另一把弩调了调,把弦调松了些,递给方悠悠。
“这把轻一点,你应该拉得动。要是后面有多的,我再搞两把回来。”
方悠悠把弩递给周清怀:“白家现在能造出这种东西了?”
周清怀点了点头。
“自从彻底拿下西边这块地盘后,又因为行事比朝廷和同国有底线,规矩,所以多了很多投靠的人,这里面什么人才都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竹园镇还来一个人,跟我平级,也是训武使。”
方悠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来路?”
周清怀说:“以前朝廷那边的,打过仗,后来被俘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投了白国。姓郑,叫郑怀安。白族长让他管西线的训练,我管东线和竹园镇。听说此人很有能力,在朝廷那边的时候,带兵打过几次硬仗,后来被同国的人打败了。”
方悠悠沉默了一会儿,“他来了,你的位置会不会受影响?”
周清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族长既然让他管西线,我管东线,这里面的套路,有可能是分权,也有可能是怕我一个人训练不过来,他们急着要人。不过西线和东线两边不挨着,谁也碍不着谁。”
他又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我一个人管不过来,有个分担的,反倒轻松。”
方悠悠道:“来就来吧。咱们不惹他,他也不惹咱们,各管各的。”
周清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周清怀就带着两把弩进了竹林。
靶场上的新兵已经站好了。
周清怀把连弓弩挂在靶场的木桩上,让所有人过来看
“这是新家伙,一次装三支箭,连发。谁能在三天内练到十发九中,谁就能先拥有。”
新兵们围上去,眼睛都亮了。
白竹生挤在最前面,伸手想去摸,被周清怀拍开了。
“先练基本功,基本功不牢,给你什么都不行。”
日落的时候,竹林里的靶场上,新兵们还在练箭。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730/3524159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