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治伤

方悠悠抱着周清韵一路小跑，周清韵脸埋在她脖窝里，不哭也不出声，但浑身都在抖。

方悠悠感觉到她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药铺的门开着，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碾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方悠悠抱着孩子进来，身上溅着泥，脸上沾着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手里的药碾子一放，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指了指里间的榻。

“放这儿。”

方悠悠把周清韵放在榻上，退后一步，看着孙掌柜翻看周清韵的眼睛。

孙掌柜轻轻拨开周清韵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她后脑勺，肿了，鼓了一个包，按下去周清韵缩了一下，但没喊疼。

孙掌柜又看了她脸上的伤，嘴角裂了，半边脸肿得发亮，左眼眶青了一大片，眼角有血丝渗出来，但血已经凝了。

“脑袋晕不晕？”孙掌柜问。

周清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分不清晕还是不晕。

孙掌柜叹了口气，直起腰，对方悠悠说：

“皮肉伤还好，脸上的肿过几天就消了，嘴角的裂口也不用缝。但脑袋磕得不轻，怕是有点内伤，得养一阵子。这几天别让她乱跑，别爬高，别剧烈动，多躺着。要是还晕，或者想吐，赶紧来找我。我先开几副药喝着，防止身上其他伤势恶化。”

方悠悠知道，这应该就是脑震荡。

她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周清韵那张青紫交加的脸，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喉头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她想起周清韵跟着她的时候，无论是在周家村的山里，还是吴家镇的大火，或是在石泥村，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没让她受过伤。

现在日子安稳了，反倒让人打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药铺门口再次进来几个人。

两个祠堂的守卫抬着马家媳妇进来了，她儿子跟在后面，也浑身湿漉漉的，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

马家媳妇被放在另一张榻上，她手臂上还插着那支箭，箭杆已经被折断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血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她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但嘴上没闲着，一看见方悠悠就骂开了。

“你这个疯女人，你等着，我男人回来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吗......”

她的声音尖利的很，在药铺里回荡着。

方悠悠站在周清韵的榻边，看着孙掌柜给马家媳妇处理伤口。

孙掌柜先剪开她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支箭头，箭头扎得不深，但位置不好，正好在肌肉和骨头之间的缝隙里，拔的时候得小心。

孙掌柜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听着马家媳妇骂人，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了马家媳妇一眼，又看了看方悠悠，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忙活。

孙掌柜在竹园镇开了几十年药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女的是新来的，不认识方悠悠，更不知道方悠悠的男人现在是管着整个竹园镇的训武使，不知道这镇上的兵、巡逻、训练、征新兵，都归周清怀管。

她只知道她男人在前线打仗，觉得自己有靠山，说话就硬气。

可这镇子不是前线，在这里说话管用的是周清怀，不是她男人。

跟随来的那个守卫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吩咐孙掌柜先给人治伤，然后就站在一边不吭声了。

他认识方悠悠，也知道周清怀在白家的分量。

这种事他管不了，得等上面的人来处理。

方悠悠没理会马家媳妇的骂声。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孙掌柜的柜台上。

“孙掌柜，她的伤，医药费我出。该治治，该换药换药，别省着。”

然后她转身走到榻边，把周清韵从榻上抱起来。

周清韵搂住她的脖子，脸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

方悠悠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骂人的马家媳妇，只说了一句：

“等周清怀回来，你跟他去说。”

她走了。

药铺里安静了一瞬，马家媳妇愣愣地看着门口，像是没反应过来那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孙掌柜把她手臂上的箭头取出来，血一下子涌出来，她疼得惨叫一声，又骂开了，但声音比刚才小多了。

孙掌柜一边给她上药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家男人在前线打仗，不容易。你也别闹了。这镇上现在归人家男人管，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马家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但神情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

那守卫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转身出去找白方越复命了。

药铺里只剩下孙掌柜、马家媳妇和她那个浑身湿透了的儿子。

孙掌柜把纱布缠好，用剪刀剪断，拍了拍手，走到柜台后面，拿起刚才放下的药碾子，继续碾药。

-

周清怀是半路上听到消息的。

他正在竹林靶场教新来的人调整弩机的角度，一个半大小子从镇上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周哥，你家、你家清韵被人打了，在巷口......”

周清怀直接把弩扔给旁边的人，转身就往镇上跑。

到家的时候，方悠悠已经把周清韵安置在里屋的炕上了。

衣服已经换过了，但是脸上敷着孙掌柜给药布，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的伤已经结了血痂，左眼眶青紫一片，连带着眼皮都肿得睁不开。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方悠悠坐在炕边，手里攥着一条湿布巾，布巾已经凉了，她也没去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周清怀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周清怀站在炕边，看着周清韵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清韵。”他喊了一声，声音听着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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