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条湍急的河流
信使跑进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脸上有灰，气喘吁吁的。
他打开包袱将信递给白守耕。
白守耕接过信，拆开，看了两行，手就停住了。
他把信纸按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信是白方越写的，不长。
“周清怀携妻女离开竹园镇，去向不明，留了一封辞信。训武使一职暂无人接替。”
白守耕把信纸叠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看着外面的山。
他不明白。
他给周清怀管着竹园镇，给了他训武使的官职，把东线的训练交给他，把镇上那些家眷的安全交给他。
他自问没有亏待过他们。
眼看着就要往东边推进了，他们却在这个时候走了。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周清怀刚来竹园镇的样子。
那个人话不多，做事稳，不争不抢，不站队，不结党，只干自己分内的事。
他以为这种人最好拿捏。
给他权，给他钱，给他安稳，他就会老老实实待着。
现在看来，他错了。
周清怀不是因为安稳才留下的，是因为觉得安稳才留下的。
一旦觉得不稳，他就会走，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白守耕站了很久，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前线的事交给白大壮，他回竹园镇一趟。
他把信纸折好，叫来传令兵，让人赶紧送走。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立即出发。
半夜的时候，方悠悠替换周清怀。
第二天早上，山洞里的石头墙还稳稳地立着，火把已经燃尽了，只剩一堆灰烬。
方悠悠从空间里拿出干粮和水，三个人蹲在洞口吃。
吃完，方悠悠把东西收了，周清怀把火堆踩灭，三个人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半天，林子渐渐稀了，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山势往两边退开，中间露出一片开阔的河谷。
然后他们听见了水声，沉闷、持续的那种轰隆声。
周清怀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加快脚步往前走，穿过最后一片杂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在前面。
河面很宽，水流湍急，浑浊的水翻滚着往下游冲，撞击在河心的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桥。
河对岸是连绵的山，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跟这边差不多。
周清怀往上游看了看，又往下游看了看，河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桥的影子。
“肯定有桥，不然两岸的人怎么过？”方悠悠说。
周清怀点了点头。
“沿着河走，找找看。”
三个人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河岸边的路不好走，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有时候得从石头上爬过去，有时候得从灌木丛里钻过去。
走了一个时辰，没看到桥，又走了一个时辰，还是没看到桥。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又从头顶走到了西边。
周清韵走不动了，周清怀把她背了起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傍晚，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
离河不远，但不在河岸上，隔着一片杂木林。
地方不大，但够放小木屋。
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河谷，但也正因为开阔，容易被人看见。
方悠悠有些担心，她将她的担忧告诉了周清怀。
周清怀指了指杂木林深处，“那我们往林子里走走。”
三个人钻进林子，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找到了一片被树木包围的空地。
树密且枝叶层叠，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方悠悠将木屋从空间里放出来。周清韵则从哥哥背上下来。
她在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
全是树，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
她走到方悠悠跟前。
“姐，我想去河边看看。”
方悠悠正在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锅、碗、水罐、被子、油灯，一样一样地放在地上。
她手没停：“等我把东西放出来，我陪你去。”
周清韵蹲下来，托着腮看着她拿。
方悠悠把灶台上的东西拿完了，又把被褥放进木屋里，油灯挂在门框上，水罐靠墙放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拉着周清韵的手往林子外面走。
周清怀在木屋门口把东西归拢好，锅架在灶台上，柴火码在灶台边上。
他直起腰看了看方悠悠和周清韵的背影，转身进了林子。
林子不大，树密，光线暗。
他走了一会儿，听见左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放轻脚步绕过去，是一只野兔蹲在灌木丛底下，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他没动刀，从腰后抽出弩。
弩箭上弦，瞄准，扣扳机。
野兔应声倒下去，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他走过去捡起来，挂在腰带上。
又走了一会儿，听见头顶有扑棱声，抬头一看，一只野鸡从树枝上飞起来，翅膀还没完全展开，他的箭已经到了。
野鸡掉下来，砸在落叶上，扑腾了几下，被他一把按住。
两只猎物到手，他回到溪边小木屋，用方悠悠留下来的水收拾干净。
剥皮，开膛，去内脏，用水冲洗干净。
兔肉切成块，野鸡剁成块，分别用碗装好，上面盖好盖子。
河岸上，方悠悠和周清韵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河岸不是缓坡，是陡峭的石壁，刀削斧劈一样直上直下，底下是奔腾的河水，轰隆轰隆的，摔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周清韵趴在石壁边上往下看，方悠悠拉着她的后衣领，怕她栽下去。
“姐，好深。”
“嗯。”
“水好大。”
“嗯。”
“咱们怎么过去？”
方悠悠正要说话，听见身后脚步声。
周清怀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往下看了一眼。
“不知道桥在哪里，走了一路都没看到有人家住。”
方悠悠点了点头，“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得自己找个水流稍微平缓的位置，撑船过去。”
周清怀点点头，之前在湖边做的那个竹排现在还在方悠悠空间里。
倒也不用重新做个新的，只不过这一路下来，也没看到什么水流和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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