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柳暗花明

他又看了看四周。

山洞比他刚摔下来时感觉的要大，不是那种窄窄的、转身都困难的裂缝，而是一个像葫芦一样的空间，入口窄，肚子大。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泥沙，踩上去软塌塌的，落叶底下是硬土。

洞壁凹凸不平，长满了青苔，有的地方湿漉漉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往深处走了几步，火折子的光照不到尽头，洞还在往里延伸。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

只有风声从洞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那个小洞口。

不是他走过来的那个主洞口，是在洞壁的侧面，离地面不到三尺高，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蹲下来，把火折子探过去，火光照进去，小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地上有浅浅的水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淌出来过。

他趴下来，把耳朵凑近小洞口，屏住呼吸听。

有水声，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不是滴水的滴答声，而是水流过的哗哗声，沉闷且持续的。

他皱了皱眉。难不成这个山洞连着旁边的河？

他往小洞口深处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进去不到一丈远，再往里就被黑暗吞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主洞口下方，仰头看了看天，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洞口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月色还是雪光。

他犹豫了一下，想现在就钻进小洞口探个究竟，但看了看自己还在发疼的屁股，把念头压了下去。

不急。黑灯瞎火的，万一钻进去出不来，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悠悠和清韵还等着他回去。

他靠回石壁，把背包垫在腰后，火折子放在手边。

背包里有烙饼、水囊、肉干、一小包盐。

从里面摸出一张烙饼，啃了两口，又喝了半水囊的水。

把弩检查了一遍，弦没松，箭没掉，放在手边。

要是有什么情况能直接拿起来就射。

然后靠着石壁闭上眼睛休息。

外头风大，雪大，但山洞里没有风，不算冷。

-

第二天，周清怀还是被冷醒了。

山洞里没有风但寒气从石壁里渗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

他睁开眼，洞口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雪停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烙饼啃了两口，又喝了半水囊的水。

然后找了几根粗树枝，削掉枝丫，从背包里翻出一块旧布条缠在树枝顶端，浇上防锈的桐油，用火折子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比火折子亮多了，把整个山洞照得通明。

他举着火把走到那个小洞口前蹲下来，洞口只到他的膝盖，得趴着才能进去。

他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弩挂在胸前，刀别在腰后，趴下来，举着火把慢慢往里钻。

洞越来越窄的时候，石壁几乎擦着他的肩膀，火把差点被蹭灭。

他把火把举高了些，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膝盖跪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大概爬了一盏茶的功夫，洞突然变宽了，他慢慢站起来，火把的光照亮了四周。

他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比外面那个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高得火把照不到顶。

四周全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的从洞顶垂下来像倒挂的竹笋，有的从地上长上去像石柱，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潮湿的水光。

地上有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踩出来的路。

泥土被踩得瓷实，路面光滑，在两排钟乳石之间蜿蜒向前。

他顺着路往前走，溶洞越来越深，路越来越宽，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昨晚那种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的细流声，而是哗哗的、持续的水流声，像是一条河。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根巨大的石柱，眼前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河不宽，不到两丈，水很急，从溶洞深处流过来，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黑黝黝的光。

河边有路，是被人走出来的路，沿着河岸蜿蜒向前。

他蹲下来，火把凑近地面。

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印，有大人的，有小孩的。

他伸手摸了摸一个脚印的边缘，已经被踩得模糊了，不是最近留下的，但也不是很久以前。

他站起来顺着河岸往前走。

路弯弯曲曲的，有时候高有时候低，有时候要弯腰钻过低矮的钟乳石。

水声一直在左边，哗哗的，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来，砸在火把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走了很久，火把换了两根，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洞里的时间感觉不到。

路开始往上走了，先是缓坡，然后是陡坡。

他喘着气往上爬，腿开始发酸。

陡坡的尽头是一段低矮的通道，洞顶压得很低，他弯着腰才能过去，头顶的石壁上凿痕明显。

他伸手摸了摸，是被人凿过的，一锤一锤地凿出来的。

他再蹲低了些，几乎是在爬行，突然头顶一空，能站直了。

继续往前，路又在往上。他撑着膝盖往上爬，火把的光照在前方，看不到尽头。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不是从洞口钻出来的，是从一条石缝里挤出来的。

石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背包蹭着两边的石壁，木屑刮了一地。

他挤出来以后站在石缝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凉风灌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抬头看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横在天上，从他头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背后。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下走了多久，但天已经黑透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两座山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刀削斧劈般的石壁，高得看不到顶，头顶只有一线天，星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顺着山缝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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