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雨夜
夜色将近十点，酒店房间里的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暖调。
顾泽修身着戏中素色里衣，安静地坐在梳妆镜前，镜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精心雕琢，妆面终于宣告完成。
因外景地偏远且条件受限，此次无法前往剧组专用的化妆间，只能在酒店房间内完成全部妆造。
周茉站在他身后，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线，确认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到位。
今晚的戏份至关重要，顾泽修饰演的谢渊。
是遭太后暗害、身负重伤后逃至深山瀑布边竹屋的落魄模样。
因此，妆容的尺度拿捏极为关键。
周茉为他设计的底妆薄而透白，刻意压低了血色，营造出失血后的苍白感。
眼下用极浅的灰调淡淡扫过，晕染出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病气。
却又在眉骨与鼻梁处保留了清晰的轮廓，守住了角色骨子里的清贵与坚韧，绝不能显得萎靡憔悴。
最考验功力的是那道从眉骨延伸至太阳穴的伤口。
周茉用特制的影视胶水与肤蜡细细堆叠，做出皮肉微翻的逼真质感。
再用深浅不一的红棕色调层层晕染，模拟出伤口结痂又渗着新血的破碎感。
那伤口狰狞却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与隐忍，美得惊心动魄。
“好了。”
周茉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高难度作品后的轻喘。
顾泽修抬眸，望向镜中的她。
那双平日里盛满清冷的眼眸，此刻已迅速入戏，染上了一层病后的虚弱与眼底深处未灭的锋芒。
他微微颔首，声音因刻意压低的气息而显得有些沙哑，恰如其分。
“辛苦你了，我的周老师。”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奔赴那片夜色中的瀑布水潭，开启这场关乎生死与隐忍的戏份。
深夜的深山片场，雨丝如织，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顾泽修和周茉带着许辛抵达时，瀑布旁的竹屋布景早已在风雨中搭建完毕。
昏黄的灯光穿透雨幕，勾勒出清冷孤寂的轮廓。
今晚是全组最后的重头戏——一场落水戏。
虽已入夏，但深山夜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风一吹，冰冷的雨珠打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场记打板，镜头正式开拍。
顾泽修饰演的谢渊撑着残破的身躯，在雨中一步步走向竹屋。
周茉撑着一把黑伞，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目光紧紧锁在雨幕中的身影上，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连绵大雨，拍摄并不顺利。
雨势时大时小，完全打乱了剧本里设定的节奏。
顾泽修的表演无可挑剔，情绪、动作、眼神都精准到位。
可偏偏自然的雨景与剧情所需的氛围格格不入。
“咔！”
张岱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他盯着监视器，脸色沉得厉害。
这场戏已经重来了好几遍，所有人都在雨里耗着。
顾泽修身形一顿，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单薄的戏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许辛连忙拿着厚厚的浴巾和备用伞快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将浴巾披在他肩上，又把伞举到他头顶。
然而顾泽修却没在意身上的寒意，他微微颔首示意许辛。
随即转身径直走向监视器，站在张岱身旁，一同回看刚才的片段。
画面里，豆大的雨点模糊了他的眉眼，即便演技在线，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被密集的雨丝遮挡，显得不够清晰。
顾泽修看着屏幕，眉头也紧紧锁起，显然对这样的效果并不满意。
周茉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伞柄。
她看着他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专注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多想立刻走过去，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做许辛所做的事情。
可此刻，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导演、摄像、工作人员……
她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心疼，将脚步钉在原地。
从前看别的演员拍摄雨中戏，只觉得是工作常态，从未有过这般揪心的感受。
可当那个人换成顾泽修，她才明白。
原来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风雨中反复煎熬，是这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与心疼。
顾泽修终于从监视器前抽身，身上裹着许辛递来的厚浴巾，将湿透的戏服勉强隔绝在外。
他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周茉，脚步带着几分急切。
雨棚下光线昏暗，他走到她面前，温热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清冽扑面而来，压低了声音问。
“冷不冷？房车上有毯子，我让许辛去拿。”
周茉仰头看他，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脸色被深山的寒气浸得有些发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脸颊上残留的雨珠。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动作不自觉地放柔。
为了掩饰心底的在意，她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腰间的包，嘴上却反问。
“你才该问自己冷不冷吧？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小。”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来，临时搭建的雨棚剧烈摇晃。
四角的工作人员连忙用力抵住支架，生怕连棚带设备被一并掀翻。
周茉原本撑着伞站在棚外，可风势太大，伞骨几乎要被折断。
根本站不稳，这才躲进了相对安全的雨棚下。
顾泽修看着她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周围人多眼杂，他不便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只能借着她低头“补妆”的间隙。
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
“我还好，戏服好歹是两层的，你要是冷了，别硬撑，直接跟许辛说。”
周茉鼻尖微动，已经入夏嫌热今晚还是穿了件宽松的棉麻套装。
其实山风裹着细雨，早已让她觉得凉意刺骨。
但她清楚，房车停在远处的大路上，山路崎岖难行。
来回一趟要走六百多米，此刻雨势未歇，实在不想再麻烦许辛奔波。
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倾盆的暴雨终于渐渐收敛，化作了绵绵细雨。
顾泽修立刻褪去身上的浴巾，将所有情绪收敛，迅速进入角色状态。
凭借着绝佳的演技和状态，接连两条戏份都一条过，张岱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恰在此时，许辛安排的夜宵准时送到。热气腾腾的本地汤面香气四溢，驱散了深山里的湿冷。
剧组众人在风雨中忙碌了大半夜，早已疲惫不堪。
一碗暖乎乎的汤面下肚，瞬间熨帖了身心，连带着连日拍摄的辛劳也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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