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撸到底！
晚上，办公室里。
孙德茂面前摊着一份工程概算本，手指点着一行数字，表情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心疼。
“厂长，这是施工队那边拿来的初版报价，六十公里山路，双向四车道柏油路，加上路基加固，排水沟，路肩加在一起，一共大概八千万。“
孙德茂说出八千万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他原本以为能有个三四千万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一下子来到八千万，超预算直接超了一倍。
林默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现在的沥青成本较高，这个价格也属正常。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八千万，比我想的还低了一点，我还以为得破亿。“
孙德茂听到这话，差点一屁股没坐稳倒下去。
他坐直了身体，把文件往林默面前推了推，语速快了几分。
“厂长，这可是八千万啊！咱们厂虽然现在账上有点钱，但一下子拿出八千万去修一条路。
“这这这，我心里实在没底。要不先修个水泥路，四米宽，够用就行，等以后有钱了再升。“
林默摆了摆手，打断了孙德茂。
“老孙，你算一笔账，咱们厂现在每天进出多少辆货车？你算过没有？“
孙德茂愣了一下，想了想：“平均下来，十来辆吧。“
“往后呢？“
“拖拉机要量产，无人机要扩产，再加上新搞的一次性消防火箭弹和多管消防火箭弹，你想想，两年后每天进出厂区的货车会有多少？“
孙德茂张了张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三十辆都不止。“
“三十辆货车，走四米宽的水泥路，错车都困难，再加上会车，效率能有多高？“
林默一字一句的说道：“到时候堵在路上，货发不出去，客户等着催，耽误一天就是几十万美元的损失。”
“这条路如果现在不修到位，过两年还得重新修，到时候花的钱更多，耽误的时间更长。“
“我知道你是心疼预算，但是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
孙德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厂长您说得对，是我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孙德茂由衷的说道：“以前穷怕了，看到这么一大笔支出就心里发怵，可您说得在理，钱赚来就是花的，投在刀刃上就值得。“
说着，孙德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换在一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咱曙光厂能有朝一日花八千万去修一条路。“
林默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孙，你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推进吧，施工队那边再谈一谈价格，尽量控制在八千万以内，不用担心钱，花掉了可以再赚。“
“好嘞，那我按照这个标准安排下去。”
孙德茂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默看了一眼电话机，伸手拿起话筒：“喂？这里是曙光机械厂，我是林默，请问是哪位？“
电话传来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沉稳的男声。
“林默同学，你好，我是雷振华，青华机械系主任，还记得我吧？“
林默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雷主任！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雷振华在电话那头笑着：“我这边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了，前几次都没打通，后来问了才知道，你带着厂里去广州参加广交会了。”
“这不，你一回来，我就赶紧打过来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雷主任，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确实忙，一直在广州那边跑，雷主任，您这一次专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雷振华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里透着欣赏，“就是听说了一些消息，特地打电话过来祝贺你。”
“林默同学，你在广交会上第一天拿下九千万美元订单的事，现在已经传到学校了，学校领导层都知道了，校长更是亲自过问。“
“你真是了不得啊！”
“这样的条件下，能做出如此成就，真的非常了不起。”
林默握着话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谢谢主任和学校的关心，能取得一点成绩，也是学校培养的结果。“
“你太谦虚了，毕业不到半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厂子做到全省标杆，创汇过亿。”
“这个成绩，放在青华历届毕业生里都是数得着的，学校领导对你的评价很高，校长亲自指示说要对曙光厂给予支持。“
说着，雷振华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这边还听说了一件事你在当地遇到了一些小困难，好像是省局那边有人跟你不对付？有没有这回事？“
林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学校这消息渠道，比他想象的要灵通得多。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雷振华又继续说了下去：
“林默同学，如果那边确实有人为难你，学校这边可以出面，别的不说，学校跟川蜀省这边有些合作的渠道，如果确实需要，学校领导可以帮你协调。“
林默心里暖了一下。
他知道学校打电话来不完全是无私的关怀。
毕竟他在广交会上拿了九千万美元的外汇订单，这个成绩传出去，学校也脸上有光。
但不管怎么说，学校愿意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说可以帮你，这个情分他是认的。
“雷主任，谢谢您和学校的关心。“
林默开口回道：“不过这边的问题，我已经有了处理方案，应该很快就见效了，不用麻烦学校出面。“
雷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有些意外。
他知道林默说的问题是什么。
那位郑主任可是搬动了一位资历很老的老领导来施压的，在地方上根基深，人脉广。
他原以为林默可能需要学校的支持和背书才能摆平这件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方案。
“哦？“雷振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了，既然你有把握，学校就不多插手了。“
雷振华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不过林默同学，你记住一件事，学校永远是你的后盾，后续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不管是大是小，随时联系学校。”
“别的不好说，但技术，人才，资源这几个方面，学校还是有能力帮到你的。“
林默握着话筒，听着这番话，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他本来就不打算跟学校客气。
既然是送上门的支持，为什么不用？
“雷主任，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学校帮忙。“林默笑呵呵的开口。
“你说。“
“曙光厂现在正在拓展电子方向的产品线，但技术底子还比较薄弱，我想跟学校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派几位电子工程方面的教授过来，搞一个校企合作项目。”
“课题由我们厂提，研发由教授团队来牵头，资金和设备我们出。“
林默顿了顿，又说：“我们这边已经跟川蜀大学，蓉城大学的几位教授有了一些合作，效果还不错。”
“青华的底子更厚，如果能派团队过来，我这边全力配合。“
听着林默的要求，雷振华感到意外，在电话另一端哈哈笑了起来。
“林默同学，你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客气，不过我喜欢。“
“该说就说，该要就要，这才是干事业的样子，扭捏捏耽误了厂子的发展才是大忌。“
“这样吧，这件事我明天就跟学校汇报，电子工程系那边有几位的方向刚好跟你的需求对得上，我帮你问问，具体安排，回头我再联系你。“
雷振华把事情揽下来。
“那就多谢雷主任了。“林默笑着说。
“谢什么谢，学校支持优秀毕业生，是应该的。“
“林默同学，有空多回学校看看，老师们都很想念你，你要是有空，暑假可以回来做个报告，给师弟师妹们讲讲你的经历。“
“一定，一定。“林默应道，“等厂里稍微闲下来，我一定回去。“
“那我就在学校等着你的好消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约好了后续联系，然后挂了电话。
林默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孙德茂表情带着好奇和兴奋。
“厂长，是青华那边打电话来了？“
“对。“
林默点了点头，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他们愿意派人过来做技术合作，后续可能还会派教授团队来厂里开展校企合作项目。“
孙德茂听了：“太好了！有青华的团队过来，咱们的技术底气就更足了！“
林默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想的比孙德茂更远。
青华的教授团队不只是能解决眼前的技术问题，更重要的是能建立起一个持续的人才输送渠道。
曙光厂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能把他的想法和技术真正落地的人。
……
三天后，一则重磅消息传开。
省国防工业办公室副主任郑立业，被一撸到底。
通报的内容很简短。
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企业谋取利益，并存在违反财经纪律行为，经调查核实，决定免去职务，并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消息传到曙光厂的时候，林默正在技术科和老陈讨论二代煤气罐的焊接工艺改进。
赵德厚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厂长！厂长！听说了吗？省里出大新闻了！“
老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德厚：“老赵，什么新闻让你急成这样？“
“郑主任，省局那个郑立业被撸了！一撸到底！”
赵德厚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快。
“刚刚方局长那边传来的消息，省里已经发了通报，说是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干预企业外汇使用什么的，还有经济上的问题，这下子可真是痛快！“
“叫这老小子想要动咱们的外汇，这下罪有应得了吧。”
老陈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图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好，好，早就该查了。“
“这下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林默站在窗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容。
沈局长办事，果然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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