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华
章安仁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在路边站得笔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南孙，小姨应该到了吧？”
章安仁有些紧张。
他为了给蒋南孙的小姨留下好印象，特意花掉了半个月的工资买这些营养品。
蒋南孙点点头：“快了，她说直接来这里看新房。”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戴茜踩着高跟鞋走下来。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名牌风衣，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浑身上下散发着刚从米兰归国下飞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章安仁立刻迎上去，满脸堆笑。
“小姨您好，一路上辛苦了。”章安仁双手递上礼盒，“我是南孙的男朋友，章安仁。”
戴茜摘下半截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没有接那两个礼盒，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上海的空气质量还是这么差。”
戴茜转头看向蒋南孙，语气里夹着英文，“Traffic（交通）也让人抓狂，早知道我就在罗马多待几天了。”
章安仁提着礼物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蒋南孙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三人走进大楼，坐电梯来到顶层。
这是戴茜刚买的一套毛坯房。她准备精装修后，用来出租等升值。
推开门。
屋里有人。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卷尺在量客厅的尺寸。
嘴里还哼着英文歌。
同济建筑系的海归助教，王永正。
听到动静，王永正转过头。摘下耳机。
“南孙！好巧啊。”王永正眼睛一亮，熟络地打招呼，“又变漂亮了。”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如临大敌的章安仁，转头对戴茜笑道：“茜姐，你这套房子的采光绝了。
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戴茜脸上露出了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是吗？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章安仁站在角落里，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他握紧了拳头。
老丈人要把南孙，卖给那个老男人暴发户王昆。小姨现在又明目张胆地带王永正来截胡。而蒋南孙的妈妈和奶奶，装聋作哑，根本不表态。
四面楚歌，他对这段感情的未来感到渺茫。
但他不甘心。
前期付出了那么多沉没成本，如果就这么放弃，他这几年在蒋南孙面前装孙子受的气算什么？
“好了。”戴茜拍了拍手，“既然你们两个同济的才子都在，不如都给我出个设计概念。我择优录取。”
章安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装订精美的图纸。
为了这份图纸，他熬了三个通宵。
承重墙、管线、空间利用率，他计算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投资出租”的实用性。
“小姨，这是我做的初步方案。您过目。”章安仁双手递过去。
王永正双手插兜，他连图纸都没带。
他随手掏出一支马克笔，扯过一张垫咖啡的餐巾纸。
王永正低着头，笔尖在餐巾纸上飞快地游走。三下五除二，勾勒出了一个打破常规、充满空间跳跃感的概念草图。
他把餐巾纸推到戴茜面前。
戴茜先看了一眼章安仁的图纸，皱了皱眉。
“章先生，你的设计太boring了。”
戴茜语气刻薄，“这是给国内那些暴发户，或者普通租客看的。缺乏灵魂。”
她转头拿起那张餐巾纸，眼睛一亮。
“Genius！”戴茜赞不绝口，“这才有意大利设计的浪漫和自由！空间的打破太棒了！”
蒋南孙看不下去了。
“小姨！”蒋南孙气愤地站出来。
“安仁的图纸是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考虑了所有的承重墙和实用管线。王永正在餐巾纸上画几笔算什么？”
章安仁一把拉住蒋南孙。
“南孙，别说了。”章安仁低声制止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设计好坏的问题，这是立场问题。
戴茜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他这个出身小镇的凤凰男。
中午，附近一家格调极高的西餐厅。
戴茜做东。
饭桌上，戴茜和王永正眉飞色舞。
两人聊着米兰的画展，欧洲最新的设计风潮，还有各种小众红酒的年份。
频繁交替着英文单词，笑声不断。
蒋南孙插不上话。她虽然家境好，但没出过国，对那些圈子不熟。
章安仁更是如坐针毡。
他连切牛排的刀叉都拿得有些僵硬。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低头默默吃东西。
忍受着被彻底孤立的屈辱。
“南孙啊。”戴茜切了一小块牛排，有意无意地提点。
“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和永正这种有国际视野的才俊多交流。
眼界开阔了，设计的作品才有灵气。”
蒋南孙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就在章安仁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隔壁几桌外，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蒋南孙转头看去，愣住了。
朱锁锁和王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朱锁锁穿着一身职业装，但难掩傲人的身材。她手里拿着菜单，正兴奋地跟王昆比划着。
“昆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朱锁锁豪气地拍了拍桌子，“我今天卖了那套商品房，杨柯老大真够意思，提前预支佣金给我了！
虽然才几万块钱，但这是我凭本事赚的第一桶金！今天我买单！”
王昆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M9和牛来两份，法式鹅肝。再开一瓶你们店里最好的罗曼尼康帝。”王昆语气随意。
朱锁锁听着这些菜名，心里一阵肉疼。这几万块钱佣金，估计这一顿就得造进去一大半。
但她看着王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又觉得开心。
能坐在真神豪对面买单，总比在弄堂阁楼里看舅妈的脸色强一万倍。
“昆哥，你这也太狠了。”
朱锁锁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抱怨，“我这点提成，被你一顿吃破产了。”
“怕什么。”王昆弹了弹烟灰，眼神戏谑。
“那三个亿的单子你抓紧去找。找到了千分之五的佣金，够你在这里吃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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