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点拨杨柯种反骨
浦东，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高端私房菜馆。
特色就一个字——贵！
包厢里燃着沉香，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
艾珀尔一袭酒红色长裙，看上去热情似火。
她身段柔软地，半靠在主座旁边。手里端着醒酒器，做着服务员的差事。
精言集团销售总监杨柯坐在对面。
他双手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摆得很低：“王总，久仰大名。这杯我敬您。”
王昆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一抬，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抿了一口。
“杨总客气。”王昆把酒杯放下，“我那五个亿的盘子，接下来还得靠杨总在精言内部开绿灯。”
杨柯放下酒杯。他看着眼前眼神如狼的男人，心里在迅速评估。
“王总的大手笔，精言上下都震动了。”
杨柯笑了笑，试探着抛出话题，“不过，最近上面调控的风声很紧。
限购限贷的细则马上就要落地。
您这时候把五个亿的现金流全砸进核心区，还要求我们配合做最高杠杆。
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这才是生意人之间的交锋，杨柯在摸王昆的底。
王昆点燃一根华子，青烟在包厢里散开。
“险？”王昆吐出烟圈，嗤笑一声，“杨总，调控是用来吓唬普通人的。
也是用来清理桌上那些小鱼小虾的。”
王昆指了指窗外的摩天大楼。
“核心区的砖头，根本不是房子，是保险箱。未来十年，这玩意儿比金砖还坚挺。
买房就是买未来！
老子五个亿的本金扔进去，撬动二十个亿、三十个亿的资产盘。
就算天塌下来，也是银行先急。再说了！你觉得这房价会跌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昆看着杨柯，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狂热。
“撑死胆大的，饿死算命的。行情来了不敢抢钱，不如回家抱孩子。”
杨柯听得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极度嗜血的霸气，他只在早年那些草莽起家的超级大鳄身上见过。
杨柯收起了试探的心思。
举起大拇指：“王总好气魄。
精言手里最好的几套房源，我亲自压下来给您留着。
中介费，按内部最低折扣走。另外其他渠道，我也会和小艾配合，争取在三个月把子弹全部打出去。”
利益同盟，瞬间达成。
菜过五味。
王昆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咀嚼了两口，突然话锋一转。
“杨总。精言这几年的摊子铺得挺大。”
王昆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但我怎么听说，你们那位叶谨言老板，做事越来越像个文艺青年了？”
杨柯眼神微变，他打了个哈哈：“叶总是有情怀的地产商。
我们做下属的，只管把房子卖出去。”
“情怀？”
王昆冷笑出声。
“商人搞情怀，就是拿投资人的钱和员工的奖金，装他自己的逼。”
王昆盯着杨柯，毫不避讳地开始拆台。
“叶谨言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无非就是岁数大，入行早。
当年闭着眼睛买地都能赚钱，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他碰巧赶上了好时候而已。”
王昆弹了弹烟灰。
“论真本事，论在市场上厮杀的狠劲。他不如你。”
杨柯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但他脸上依然挂着谦逊的笑容：“王总折煞我了。叶总的眼界，我还是比不了的。”
“别装了。”王昆直接戳破他的客套。
“你杨柯是头狼，狼是吃肉的。你天生就是当狼王的料。
叶谨言现在老了，怕担风险了，天天想给自己立牌坊。你在他手下当牛做马，屈才了。”
旁边的艾珀尔见缝插针，立刻开口敲边鼓。
“是啊杨总，王总说得太准了。”
艾珀尔给杨柯倒满酒，“就说上个月青浦那个小镇项目。
本来按您的规划，弄成高密度叠墅，高周转半年就能清盘。
结果叶总非要改规划，弄什么文化长廊、艺术孵化区。”
艾珀尔撇了撇嘴，满脸不忿。
“周期直接拉长了一年半。资金回笼慢不说，底下兄弟们的销售提成直接拦腰砍断。
大家都快有怨气了。
叶总现在是越来越膨胀了，根本不管下面人的死活。”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杨柯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眼底被压抑已久的野心翻涌上来。
王昆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精言集团内部最致命的毒疮。
也像一瓢水，彻底浇熟了杨柯心里自立门户的种子。
“王总。”杨柯看着王昆，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今天这顿酒，我受教了。”
几天后，陆家嘴。某超甲级写字楼。
五十层的高级会议室，落地窗宽敞明亮。
王昆大刀金马地，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顶端。
桌子两旁，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气质精干的男人。
这是王昆砸了千万级别的服务费，通过上海最顶级的猎头机构，挖来的华尔街海归和本土投行精英。
“昆鹏资本”，注册在离岸群岛的VC风投机构。
王昆不打算亲自下场干活，他只负责指明方向。
“老板，关于我们第一期的风投基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投资总监翻开文件夹，恭敬地请示。
“我们是走价值投资路线，还是偏向于长期持有实体创新企业？”
“价值投资？长期持有？”王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全特么是扯淡！”
王昆扫视着这帮满嘴专业术语的精英，直接定下基调。
“老子开的是风投，不是做慈善。老子要的是暴利，是吸血。”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把你们脑子里，那些学院派的废话全给我扔了。”
王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只给你们划定赛道。死盯移动互联网、短视频初创团队。
还有O2O共享经济。”
他眼神冷酷，像个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我的要求就三个。不控股，不参与管理，不看盈利报表。”
高管们面面相觑。不看盈利报表？那看什么？
“看他们会不会吹牛逼！”
王昆掷地有声，“专挑那种概念新、能讲故事、估值能吹上天的初创企业！
A轮B轮把钱砸进去！把猪给老子吹上风口！”
王昆冷笑一声，道出资本市场最血腥的玩法。
“然后在C轮、D轮，趁着泡沫最大、即将破裂摔死之前！
把股份高价转手，卖给下一个接盘的傻子！
老子只要中间那段最肥的差价！拿到现金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王昆把厚厚的期权激励文件，砸在桌子中央。
“这叫割韭菜。赚快钱。”
王昆看着他们，“谁的项目溢价高、跑得快。奖金上不封顶。
我拿三成利润出来分给你们。听懂了吗？！”
高管们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种毫无底线、纯粹逐利的野蛮玩法，彻底撕下了金融圈温情脉脉的面纱。
但那份没有任何上限的期权分红，就像最致命的毒品。
“听懂了！老板！”
西装暴徒齐刷刷地站起身，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王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事，就得花钱雇专业的狗去咬。这才是神豪的正确打开方式。
同一个下午，巨鹿路，蒋家老洋房。
二楼的书房里。
窗帘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蒋鹏飞瘫坐在电脑椅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干尸。
面前的几个电脑屏幕，无一例外全被惨烈的绿色覆盖。
2015年的杠杆疯牛，迎来了最残酷的杀跌震荡。
蒋鹏飞原本以为，拿着王昆借的五百万，加上自己房产二次抵押的几百万。
满仓加杠杆杀入重组概念的垃圾股，能一把翻身。
但他低估了资本市场的无情。
连续三个跌停板，直接击穿了他的底线。
“嘟……嘟……嘟……”
桌上的手机发出单调的震动声，屏幕上闪烁着配资公司业务员的名字。
蒋鹏飞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蒋总！”
电话那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客气，只有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的账户已经爆仓了！下午三点前收盘。再不追加一千万的保证金！我们系统自动强行平仓！”
“李经理……你再通融一天……明天肯定反弹……”蒋鹏飞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哀求。
“通融个屁！你当我是开善堂的？一千万！少一分钱，你不仅血本无归，还得背上巨额负债！你自己掂量吧！”
“啪！”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手机从蒋鹏飞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一千万。
他去哪里弄一千万？
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
房子抵押了。
王昆借的五百万也填了进去。
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一个背负巨债的赌徒。
书房门外，传来蒋南孙清脆的说话声。她刚从学校回来，正在一楼客厅和蒋老太太聊天。
蒋鹏飞猛地抬起头。
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疯狂的光芒。
南孙！
对！我还有南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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