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丑是我自己
医院停车场。
黑色的奔驰大G横停在VIP车位上。
王昆靠在引擎盖旁，点了一根华子。不远处一辆别克商务车急刹停稳，司机手忙脚乱地搬下轮椅，把蒋鹏飞和蒋老太推进了医院大厅。
王昆抽着烟，没有立刻跟上去。
三楼的手术室已经有保镖，蒋家母子又跟疯狗一样冲了上去，今天这台手术绝对做不成。
他刚才顺手给私人医疗顾问打了电话，调了一支顶尖的妇产科专家和月子护理团队过来，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风吹散了烟雾，王昆低头看着指间的火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四辈子刀口舔血、操盘千亿，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一世空降上海滩，顶着三十五岁的壳子去读大学，他原本打定主意当个纯粹的浪荡子。
不结婚，不立业，对女人只走肾不走心，痛痛快快地游戏人间。
什么传宗接代，什么多子多福，那都是庸人的枷锁。
可刚才在电话里听到“怀孕八周”四个字，他差点把整栋楼给掀了。
“搞了半天，老子骨子里还是个没脱俗的传统土老帽。”
王昆自嘲地摇了摇头，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穿了四辈子越，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当儿女奴的命。”
与此同时医院三楼，手术区。
四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并排站在手术室门前，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小护士吓得缩在护士站里不敢出来。
蒋南孙已经换上了宽松病号服，脚上踩着一次性拖鞋，站在走廊中间不知所措。
朱锁锁挡在蒋南孙身前，对着保镖队长大声质问：“你们干什么的？这是妇产科手术室！谁让你们堵门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半步不退：“抱歉朱小姐，老板交代过，今天谁也不能进这扇门。”
“你们老板？老王？”朱锁锁愣了一下，更加莫名其妙，“南孙做手术关老王什么事？他管得也太宽了吧！你们赶紧让开，老王就算对南孙有意见，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谁敢做手术！我看今天哪个敢动我蒋家的金孙！”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弹开，蒋老太拄着拐杖，跑得比平时快了三倍，拐杖头把医院的地砖敲得咚咚直响。
后面保镖推着轮椅一路小跑，蒋鹏飞坐在轮椅上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父亲和奶奶突然杀到，蒋南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躲进更衣室。
“站住！”蒋鹏飞冲到近前，一把拽住蒋南孙的病号服袖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家里，还敢偷偷跑来医院打胎？！”
朱锁锁一看蒋家母子兴师问罪的架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拍开蒋鹏飞的手，把蒋南孙护在背后。
“蒋叔叔！奶奶！你们讲点道理行不行！”朱锁锁气得胸口起伏。
“南孙受了多大委屈你们知道吗？你们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就逼着她生下来？
不管是章安仁那个陈世美，还是王永正那个软饭男，留着渣男的野种干什么？让南孙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吗？！”
“你闭嘴！”蒋鹏飞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扯着嗓子咆哮。
“什么章安仁王永正！什么野种！朱锁锁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南孙肚子里怀的是王昆王总的亲骨肉！那是王总的亲儿子！”
走廊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朱锁锁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颗炸雷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王昆的…骨肉？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着身后低着头脸色惨白的蒋南孙。
“南孙…”朱锁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抓住蒋南孙的双肩用力摇晃，“你爸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会是老王的？你在欧洲的时候…是不是老王强迫你的？！你说话啊！”
朱锁锁眼圈瞬间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告诉我！是不是他趁人之危强暴了你？哪怕他是我的男人，哪怕我现在吃他的住他的，只要你说一句是他强迫你的，我现在就去拿刀剁了他替你报仇！”
蒋南孙被她摇得头晕目眩，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却始终垂着眼皮，不敢跟朱锁锁对视。
“哎呀，锁锁，你别在这儿添乱了！”
蒋老太走上前，一把拉开朱锁锁的手，把孙女护到自己身边。
老太太虽然感激朱锁锁以前收留过他们，但在关乎蒋家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皇长孙”面前，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什么强迫不强迫的，难听死了！”蒋老太拄着拐杖，把窗户纸捅得稀巴烂。
“锁锁，你也是过来人，怀孩子是一次就能怀上的吗？你现在不也还没怀上嘛！
在米兰酒店，在瑞士的雪山别墅，还有回来的私人飞机上，他们俩天天晚上睡在一个屋里！那叫情投意合！”
朱锁锁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蒋老太根本没看朱锁锁惨白的脸，继续端出传统大家长的做派说道：
“南孙这丫头就是死心眼，非要顾忌你们那点闺蜜情分，回来后跟你一个字也不敢说。
其实说句公道话，当初在老宅，是我们家鹏飞先请王总吃家宴，撮合南孙跟王总相亲的。
论起先后，还是我们南孙在先呢！
以后南孙进门当大妇，你们俩既然是好姐妹，以后在一个屋檐下一起伺候王总，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的事啊！”
“奶奶你别说了！”蒋南孙崩溃地捂住耳朵，“我不要生！我今天就去打掉！”
说着，蒋南孙转身就要往手术室里冲。
“南孙！你摸摸你的良心！”
蒋老太拽住她的胳膊，指着她的肚子声音拔得老高。
“医生都说了，已经足足两个月了！胎心都跳得那么有劲了！
那不是一块肉，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你今天要是躺上手术台，让医生拿铁钳子把他搅碎刮出来，你就是在亲手杀你自己的孩子！你是杀人凶手！”
“杀你自己的孩子”，狠狠砸在蒋南孙的心口上。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分钟前，诊室电脑屏幕上那一闪一闪的小亮点，还有医生说的那句“胎心搏动非常有劲”。
这是她和那个疯子在苏黎世的生死逃亡里怀上的孩子。
母性的本能战栗着顺着脊椎爬上来。
蒋南孙迈向手术室的脚硬生生停住了，她颤抖着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一个护住肚子的动作，全落在了朱锁锁眼里。
朱锁锁靠在墙上，看着蒋南孙护着肚子的双手，看着她默认了在瑞士与王昆夜夜欢好。
过去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朱锁锁脑子里疯狂旋转。
在浦东机场，南孙连看都不敢看她，拖着箱子落荒而逃；
在同济大学的食堂里，南孙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发毒誓说“我绝对不会和你抢男人，跟王昆没有任何交集”；
还有就在一个小时前的日料店里，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南孙面前眉飞色舞地炫耀“我家老王在床上体力有多好”，还庆幸她们姐妹俩眼光不同！
那时候蒋南孙就坐在她对面，肚子里揣着王昆的种，听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大放厥词！
而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打胎的好闺蜜，被老太太劝了两句，就顺理成章地护住了肚子！
什么肠胃炎，什么去医院打胎，在此刻朱锁锁眼里，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算计和演戏！
这就是当着她的面、既要抢她饭票又要立贞洁牌坊的白莲花大戏！
“哈哈…哈哈哈哈…”
朱锁锁突然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汹涌而出，发出悲凉至极的笑声。
“锁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蒋南孙慌了，想去拉朱锁锁的手。
“别碰我！我嫌脏！”
朱锁锁猛地拍开蒋南孙，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被背叛的恨意。
“蒋南孙，你演得真好啊。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朱锁锁指着她，声音都在劈叉，“我朱锁锁是个拜金女，我认！小艾和唐欣跟着老王，我也认，因为她们把贪心写在脸上，大家明码标价！
我把你当成这世上最干净的白月光，我连买房子的钱都掏出来给你家垫背！结果呢？！”
朱锁锁哭得浑身抽搐，指着自己的心口：“你要是看上老王的钱，看上他的人，你光明正大地跟我说啊！
看在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上，哪怕分你一半我也认了！可你？你在食堂跟我发毒誓，转头就揣着他的种看我像个大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显摆！你把我当猴耍啊！”
朱锁锁拉开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掏出蒋老太送给她的那块羊脂玉佛。
“你们蒋家的东西，我高攀不起！”
“啪！”
朱锁锁扬起手，将那块价值不菲的古玉狠狠砸在蒋南孙脚下的地砖上。玉佛瞬间四分五裂，碎玉蹦到了蒋南孙的拖鞋边。
“锁锁…”蒋南孙泪流满面，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玉，却怎么也拼不起来了。
“叮——”
走廊尽头的VIP专用电梯门打开。
王昆迈步走出电梯。他后紧跟着六个提着医疗箱的白大褂专家、两个高级营养师，还有四个手里捧着厚重羊绒大衣的女保镖。
阵仗大得直接把整条走廊塞满了。
王昆径直走到蒋南孙面前，从女保镖手里拿过件宽大的羊绒大衣，直接裹在只穿了单薄病号服的蒋南孙身上。
“手术取消。”王昆揽住蒋南孙冰凉的肩膀，对身后的医疗团队下达指令，“把人接回东台路大平层，二十四小时看护安胎。”
看着王昆这副早就安排妥当的架势，再看看被王昆半搂在怀里、没有半点反抗的蒋南孙。
朱锁锁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合谋的局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朱锁锁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没跟王昆说，猛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哭着冲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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