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只要不是嫂子和小叔子
叶青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那种高兴，跟昨天看到新衣服不太一样。
新衣服当然也好。
颜色好，料子好，穿在身上也好看。
可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总觉得这么好的衣服不该是自己的。
哪怕挂在她屋里，晒在她院子里，她心里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好像哪一天沈焕就会说弄错了，这些衣服其实是要送给别人的。
可是这条鱼不一样。
鱼线动的那一下，是她自己感觉到的。
鱼竿往下坠的那一下，是她自己抓住的。
就连把鱼拖出水面时，那条鱼在阳光下甩出水花的样子，也是她亲眼看见的。
那种成就感一下从胸口里涌出来。
热乎乎的。
涨得她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
“沈焕！”
叶青抓着鱼竿，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又钓到了！”
沈焕就在她旁边。
其实鱼线刚动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
他没急着帮她，只是站在后面看着她手忙脚乱，又看着她咬着唇，一点一点把鱼拉上来。
直到那条鱼真的落到船板上，他才伸手按住鱼竿。
“嗯，钓到了。”
叶青听见他这么说，眼睛更亮了。
她蹲下身去看那条鱼。
鱼还在船板上扑腾，尾巴一下接一下拍着，溅出来的海水全打在她脸上跟手背上。
叶青也顾不上。
她伸手想把鱼钩取下来。
帽子早就因为刚才动作太大滑到了后面，草帽绳挂在脖子上，帽子贴着她后背晃来晃去。
她脸上也沾了一点海水。
不是被浪打的。
是刚才她凑太近，想去拆鱼钩的时候，被那条鱼尾巴结结实实打了一下。
当时船上两个年轻小伙没忍住，肩膀都抖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们又想起沈焕还在旁边，立刻把笑憋了回去。
叶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看着那条还在扑腾的鱼，就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裙子是新买的！
跟着就是惊呼一声。
沈焕本来看着她脸上那点海水，又看着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刚蹲下来，伸手把鱼按住说：“别碰钩子。”
叶青赶紧检查自己身上的裙子有没有弄脏。
这边沈焕很快把鱼钩取下来，又把鱼丢进旁边的桶里。
鱼一进桶，还在里面扑腾。
鱼在桶里扑腾了好几下。
水花溅起来，又有一点落到叶青裙摆上。
叶青脸上更慌张了。
她手忙脚乱地捏起裙摆，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弄脏。
沈焕看到她这个动作，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脏了回去洗就好了。”
叶青抬起头，刚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全变成了惊慌。
“洗不干净怎么办？”
这可是新衣服。
她才第一次穿出来。
要是弄脏了，洗不干净，那不就糟蹋了吗？
沈焕看着她那副快要心疼坏的样子，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把她还捏着裙摆的手慢慢拉下来。
“肯定能洗干净。”
叶青还是不放心，低头又想去看。
沈焕手指收紧一点，没让她再乱动。
“要是真洗不干净就换一件。”
叶青：“……”
她一下抬头看他。
这怎么能行？
她脸上的惊慌都快变成震惊了。
“沈焕，这可是新衣服。”
沈焕嗯了一声。
“我知道。”
叶青更急了。
“新衣服怎么能说换就换？”
沈焕看着她。
“衣服买回来就是给你穿的。”
叶青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她当然知道衣服是给她穿的。
可穿是一回事。
弄脏又是另一回事。
沈焕垂眼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又看了眼她紧紧攥着裙摆的手。
他直接伸手，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总觉得这些东西会没。”
叶青心口轻轻一跳。
沈焕看着她。
“脏了，我给你洗，洗不干净，我再给你买，你只管穿就行。”
叶青到底还是被他这几句话安慰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沈焕牵着自己的手，眼眶跟着红起来。
“沈焕。”
沈焕看她。
叶青声音闷闷的。
“你人真的很好。”
沈焕指尖停了一下。
叶青像是怕他不信，又赶紧说：“真的很好，以前生产队的人还总说你凶。”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以前也觉得你凶，可我现在发现，你一点都不凶！”
“你真的很好。”
这些夸赞落进耳朵里，可沈焕没有半点高兴。
他还觉得自己像是被她发了一张好人卡……
沈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我人好，那你想不想一直待在我身边？”
叶青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眼泪还没完全下去，嘴角已经先弯起来。
“怎么可能呢？”
沈焕的手指慢慢收紧。
叶青没察觉，还破涕而笑。
“嫂子一直住在小叔子家里，人家也会说闲话的。”
海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来。
她的帽绳轻轻晃了一下。
沈焕看着她脸上的笑，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他没松开她的手。
反而低头，把她刚才被自己牵住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所以你还是想着离开。”
叶青摇头解释：“不是想着离开，只是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
沈焕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淡到叶青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起来。
“不能一直哪样？”
叶青被他问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嫂子和小叔子住一起不合适，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莫名说不出来了。
沈焕低头看她。
“叶青，别人说什么，就这么重要？”
叶青小声说：“不是重要，是人总要顾着点。”
沈焕眼底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他抬手，慢慢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帽绳拨正，指尖从她下巴旁边擦过去。
叶青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焕声音很低。
“那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不是嫂子和小叔子，就没人能说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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