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剑门关（二）

自打五月以来，四川的局势一日坏过一日。

作为镇守四川的四川巡抚，又作为国朝世侯，明忠侯张衍藏如今已是心力交瘁，两鬓都已变得斑白。

年羹尧来之前，北朝在广元就已部署了五千人。

四月初的时候，收到女皇密信，为了帮朝廷减轻压力，张衍藏已经备好粮草，点选了两万大军，准备北出剑门关。

重庆、保宁一带，原本部署了整四万军队。

只是其中一大半是卫所兵，军心涣散，操练废弛，北朝真若南下，靠的还是三千的保宁营兵和八千的重庆营兵。

而张衍藏点选的两万军队，其中一万是成都的成都营营兵，另一万是从各地抽调的精锐卫所兵。

有这两万军队，再加上重庆、保宁派遣五千营兵北上，保障后勤，攻取广元不难，一鼓作气，当也能攻取汉中！

一旦攻下汉中，威胁北朝陕甘地区，当能分担湖广压力，让湖广可支援江南。

但万万没想到，贵州大方县的土司，水西安氏竟然叛乱了！

张衍藏一声叹息。

安氏早在前朝便已叛乱过，当时国朝未剿其余孽，遗恨至斯。

前梁之时，安氏与四川永宁宣抚司的奢家一同叛乱，打下重庆诸府，兵围成都，耗时数年，才终于平定这场奢安之乱。

之后，前梁将当地土司全数取缔，废除永宁宣抚司，改为叙永同知。

由四川叙州府同知驻扎管辖。

奢氏尽灭，安氏却因为叛乱的是分支，主脉只是被胁迫，分支被灭后，主脉当即归降。

为了尽快平息动乱，前朝便纳了降，依旧让安氏当水西土司。

时隔近八十年，安氏竟然第二次叛出大梁！

安氏打出诛杀朝廷贪官的旗号叛乱，不止让贵州一众土司蠢蠢欲动。

连叙永那一块地方也动了起来。

张衍藏无奈，只能暂时放弃北出剑门关的计划，将兵力全数撤了回来。

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一旦顾此失彼，倾亡只在顷刻间。

若安氏入蜀，令成都有变。

或是安氏绕开成都，先攻重庆、保宁，兵至剑门关。

即便自己夺下汉中，叛军只消堵住剑门关，自己就成了孤军，坐等被北朝攻灭。

衡量出孰轻孰重，张衍藏很快下了军令，决定一面在剑门关、保宁、以及巴山一带部署重兵，严防北朝入川。

一面派成都营总兵林之岳督五千营兵赶赴叙永。

防止当地跟随安氏叛乱。

安氏号称胜兵四十八万，实际上是其麾下有所谓四十八部罢了。

不过两到三万战兵，安氏麾下是有的。

其于大方县扯旗叛乱后几个月以来，周围土司纷纷响应，义愤填膺，说贵州巡抚盘剥太甚，加饷抽丁，搅得贵州民不聊生，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叛乱。

并在五月彻底夺下了遵义府。

还将贵州巡抚邹信之组织起来的卫所兵打得丢盔弃甲。

遵义既失，北面紧邻遵义的永宁便岌岌可危。

张衍藏下令，命成都营镇守在永宁，仰仗地利，要死死防止对方兵入四川。

几个月以来，他督粮督军器，俱是为了与即将入蜀的北朝一战。

若大军粮草和军器用于入贵州平安氏之乱，北朝一但大举进攻，川蜀便会很难守。

川蜀若失，国朝便彻底没了西南退路。

张衍藏只能小心翼翼。

与此同时。

张衍藏也喝令保宁水师打造火器，日夜巡江，严防北朝从嘉陵江南下保宁。

并遣派镇守剑门关的成都营副总兵从剑门关北出，试探一下北朝。

可惜，剑门关限制了北朝入蜀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出蜀。

对方堵在关外，他们不下大决心，绝对无法冲破剑门关，兵临广元。

时间到了七月。

安氏攻打贵阳，贵阳告急。

张衍藏便增派五千成都营至叙永。

林之岳留五千受永宁，又领五千人兵进遵义，想要先夺回遵义。

林之岳攻城不利，与遵义城内的土司叛军相峙。

十日后，安氏叛军回师。

林之岳便也将成都营撤回了叙永。

虽没有夺回遵义，但也算是解了第一次贵阳之围。

不过五日。

安氏叛军再次挥师，第二次攻向贵阳。

此时已到八月初。

张衍藏派林之岳第二次兵围遵义，但安氏叛军不为所动。

林之岳咬了咬牙，增派三千人，一共八千军队，打算先彻底打下遵义。

五日后，正要彻底破城之时。

张衍藏却命他速速撤兵回四川。

林之岳不解。

但在明忠侯严令之下，林之岳只能撤回了叙永。

回叙永之后，林之岳方知，北朝年羹尧已率五万人南下。

到了汉中，先锋已经到了广元。

若仅仅如此的话，明忠侯还是可以支撑他打下遵义，先引安氏叛军回遵义，解一解贵阳之围。

但明忠侯秘密给他的第二条消息。

才真正让他如坠冰窖。

浑身发寒。

“锦衣卫报，桂王督两万战兵出云南，赴贵州。”

若仅仅是这样一条消息。

林之岳只会觉大感振奋，只道桂王终于出兵，来平安氏之乱，为国朝尽忠。

但消息的下一句是：

“桂王率部在昆明誓师，言‘北朝南来，大梁危如累卵，川蜀张衍藏，狼子野心，卑躬屈膝，枉为国朝世侯！

“此贼已叛国朝！降北贼！欲献川蜀以谋北贼藩王之位！川中百姓，何人不想寝其皮，食其肉？孤若不灭此贼，还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见孤父祖？！’

“‘三军听令！将士用命！助孤平张贼，夺川蜀！以挽国朝天倾！’”

林之岳拿着密信的手在颤抖。

眼前的锦衣卫百户拿出一块令牌一亮，沉声道：

“林总兵！在下锦衣卫百户赵炎，乃女皇与颜指挥使派驻昆明之亲军都尉，官阶忝为百户，还请林总兵万万勿疑明忠侯之忠。”

林之岳面色煞白，声音嘶哑道：

“赵百户……赵百户放心，林某还不至于如此糊涂！”

赵炎语气深沉：

“还请林总兵扼守永宁一线，谨防桂王与安西叛军入蜀。”

林之岳闭上眼睛，浑身有些颓然：

“桂王……桂王……果真叛了？”

赵炎沉声道：

“正是！国朝危难之际，桂王不思尽忠，反污蔑明忠侯，欲谋川蜀造反，其心可诛！”

赵炎送完信后，便速速离开。

林之岳扼守永宁。

八月十二日。

桂王军破永宁。

林之岳率残兵败回成都。

桂王军于川南，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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