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剑门关（二十七）
“猛攻左翼？”
剑门关前，眼睛一片血红、面色发白的贺孤蓬朝传令兵瞪了瞪眼睛。
“杀杀杀！”
“跑！快跑！给老子跑到下面去！踩着尸体跑！”
“跑到下面去结阵！”
“顶住北朝兵，莫让他们重新占了隘道！”
旁边，负责指挥这一营的千总正大声嘶吼着。
穿着甲胄，手持长枪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跃入隘口，踩着堆积了好几层尸体，跑到隘道下面去结阵。
“杀杀！杀光他们！”
“顶住！”
“顶住！”
“盾牌！”
“火枪！火枪！弓箭！弩！弩！射！给老子射！”
“他们放不了火炮！放不了火炮了！”
涌到山下的前锋营，弩手和弓手在后，盾牌兵和长枪兵在前，死死扼守住隘口，但北朝三面的军阵齐齐撞来。
若非背靠隘口，不断增兵，怕是军阵早就被对方合围给吃掉了。
饶是如此，涌下去的六七百兵力，至少已经扔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要是在隘口站不稳脚跟，北朝兵早晚又会涌上来。
到那时，选锋营……可就白死了！
但北朝这三面军阵，至少有足足八千九人，靠隘口涌下去的这点兵力，又如何能顶得住这般的冲击？
便是因此，本应等前锋站稳脚跟再出动的左哨，都已经提前去绕姜维城了。
心中在滴血的贺孤蓬瞧着传令兵，重复了一遍对方来带来的督师之命：
“猛攻左翼？”
“正是！”传令兵道，“督师的意思，不要想着能顶住三面。”
旁边同样急得手脚冰凉的一个都司瞪着眼睛道：
“我部去猛攻左翼？那若是正面和右面的兵重新攻上隘口该怎么办？”
传令兵道：“命一部持盾牌和重弩、强弓、火枪，守住一侧的隘口，
“另一侧隘口用于出兵，前锋营攻敌方左翼，前锋营结阵攻出去，先把对方左翼打下去。”
都司眼睛血红道：
“这点人如何……如何……如何能守得住隘口？”
传令兵复述宁南的话道：“前锋营打得出去，隘口就守得住！”
又道：
“前锋营怕死，怕打出后被包围，那就给老子撤下来，换左哨，和中军上。”
贺孤蓬猛一咬牙，怒吼道：
“啷个会怕死？！”
传令兵面色瞬间发白。
贺孤蓬旋即一转身，正打算朝身边的千总下令，命他速速按照督师说的办时，却听得传令兵叮嘱道：
“督师说了，打出去的前锋营务必要贴着东边的这段石壁。”
这一段石壁上铺有栈道，上面有剑门关守卒抛射弓箭掩护。
贺孤蓬立刻点头。
都司手脚有些发抖，只觉督师下得是何乱命？
岂非是病急乱投医？
“打左翼，何以不打正面？不打右翼？”
他眼睛依旧通红，血丝遍布，哼一声道，
“右翼他娘的还是悬崖呢，把北朝军阵往右侧悬崖推，这不是更好？”
贺孤蓬下令的时候，心中也略思索了一下。
只觉按地利来说……
便是这时，他眼瞳骤然一缩！
正面是平地。
自己这一营在隘口的人数不够，无法从正面突破敌方的军阵。
右边是悬崖绝地，敌人自然无不效命用死，不然会掉下去摔死，难以真的打破右阵。
退一万步说，便是真打破了右阵，自己的前锋营也照样无处可去，面临的也是绝地，展不开军队。
“左面，”
贺孤蓬心中陡然一紧，
“只有左面，左面是向下的斜坡，我等打地方左阵的时候，处于居高临下，有地势之利。
“而且还有东侧崖顶的弓箭手。
“因为后面有退路，左阵便也不会抱必死的决心，可以后退，也必须后退，毕竟他们站在坡上。”
想通此节。
贺孤蓬一手按住腰间刀柄，再不犹豫，大声吼道：
“传令下去！
“我部前锋营！
“猛攻贼子左翼！”
……
……
七里坡。
连绵的白色营帐在山风呼啸中凹凸起伏，发出阵阵的响声。
主营大帐内。
身为主将的凉州总兵宋可进冷哼一声道：
“如何了？”
下首的传令兵道：
“奉将军令，游击将军赵丰载赵将军已差遣三部大军结阵，死死围住了剑门关隘口，贼子的兵正源源不断从剑门关出来，被赵将军部围杀！”
“好！”
宋可进大叫一声好。
营帐内几位幕僚和和几个中军都司也都振奋地一笑。
“虽不知贼子究竟发了什么疯，竟然胆敢出关，但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位文绉绉的幕僚笑道，
“将军可万万莫要错过今日的时机。”
凉州营中军都司程慕鹊笑道：
“依卑职看，还是年大将军派出的攻打米仓关那边打得不错，纪将军破巴中的消息传到剑阁这边来了。
“那张明忠没了办法，若是保宁那边也被破了的话，川蜀便亡。他要么出关攻广元，要么增援保宁。”
幕僚谢之远抚须附和道：
“程都司言之有理，张明忠主政川蜀，南朝桂王入寇，我部天兵北来，
“他既失成都退路，保宁重庆又在我部兵锋之下，不日将被攻破。
“届时，他要么降桂王，要么降我朝，别无第三选择。”
程慕鹊笑呵呵道：
“便是此理了，故此张明忠这才孤注一掷，出关与我部一战。”
谢之远摇头叹道：“英雄末路，这才做出不智之举呐。”
宋可进笑道：
“谢先生可就莫要做如此之叹了，大将军将先生派过来督军的时候，
“宋某还心中惴惴，唯恐多日破不了剑门，惹先生笑话。
“不料贼子陡然出关，倒是让宋某喜出望外，足以让宋某给大将军一个交待了。”
谢之远连忙抱拳道：
“督军二字可远谈不上，宋将军折煞在下了。
“大将军只是着在下来给贵部运粮，并观一观军阵罢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之远的眉头微不可觉一颤。
宋可进抬手道：
“先生过谦了。”
谢之远又勉强一笑，抬了抬眼皮，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敢问将军，不知后关门那处……”
宋可进还没说话，中军都司便笑道：
“先生放心。
“先生思虑周全，一听张明忠想要破关而出，便提醒我部，张明忠可能会派兵绕后，从侧翼袭我大营。
“我部又岂能不防备？”
程慕鹊笑呵呵让对方放心道：
“我部已经如先生所言，在后关门安排了哨所，中军大营也留了五千大军。”
宋可进哼一声道：
“剑门关是天险，是地利。他们守关，地利在他们，但如今他们要出关，”
这位凉州总兵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凶狠：
“地利可就在我们了！”
便是这时，
前方传来一份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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