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名分

王富弓着腰走了。

宁南打了个手势，大黑拿着弓，偷摸追了过去。

倒不是要灭口，只是以防万一，要是这货郎扮猪吃老虎，全是装的，偷偷溜回李家村，把朱小姐弄走了，那今晚的布置可就全成了笑话。

大黑跟过去，就是为了避免出这种极端的岔子，必须亲眼见到那货郎推着木推车，在深夜离开村子才能彻底放心。

三壮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今晚立了大功，宁南让他多睡一会儿。

二赖子手受伤了，宁南让他回去休息，他不去，说要帮大哥一起收拾首尾。

但左手手背被鱼叉割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刚刚才消完炎包扎上，右手手腕也被对方一脚踢得青肿，亏得是从小就拿杀猪刀，手里的刀硬是没掉。

宁南皱着眉头挥挥手继续赶人，二赖子说自己手没事。

好在翠翠解了围。

在二人纠结的时候，她已经过去拖张成的脚了……宁南又被胆大翠翠震惊了一把。

“我来帮你大哥，你回家睡觉。”朱翠微淡淡地发号施令。

大嫂发了话，二赖子就只能红着脸回家了。

这样走了会显得很没义气，但如果不听大嫂的话，就会显得更没义气，二赖子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了，走之前，踢了一脚三壮，宁南便把睡眼惺忪的三壮也赶回了家。

由此。

场间的活人便只剩下一男一女。

杀完人。

一男一女开始埋尸。

“她胆是真大……”宁南从后面拿出一把铲子，又低头感叹了一下。

这时。

啪！

远处的朱翠微将尸体的脚一扔，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嫌恶地朝宁南道：“你来搬……还有……水……拿来……”

宁南：“？？？”

合着你是装的？

“不装二赖怎么会回家？”女子嫌弃地瞟了男子一眼，“倒水！”

宁南拎着葫芦，倒着水，朱翠微就着水开始洗手。

水倒完了。

她还是嫌弃自己的手，便拉着宁南的手搓了搓，水很凉，她的手便也变得很凉，但宁南的巴掌却温热宽厚。

“你也脏了。”她这样道。

宁南撇了撇嘴，感受着对方湿润冰凉的双手：“还没开始脏呢。”

女子收回手，坐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

宁南无奈地开始自己一个人收拾手尾。

跳下坑，先将大黑插在徐俊眼珠子里的箭镞收回。

又跳上来，把插在张成胸口，以及树上、地上的几枚箭镞都收回来，用白布包着。

朱翠微皱眉问为什么，宁南说，铁匠手艺千人千面，很容易被看出来，一旦有人发现尸体，发现这箭镞，摸排一下，便能发现打造这箭镞的铁匠，不能冒这个险，朱翠微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宁南将箭镞小心翼翼包好。他可不想哪天有个锦衣卫或是什么人，跟名侦探柯南似的，在大黑的铁匠铺里逛一圈，拿起大黑打造的某件铁器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着大黑，冷笑一声：“果然是你！”

打了个寒颤，驱散掉脑海里戏文一般的场面，拿起了刀。

徐俊眼睛被射爆了，看不出来伤口形状，无所谓，但张成胸口上却能明显看出箭伤，所以他就拿把刀划了划，破坏掉创口。

接着，将张成尸体拖入坑中。

后山砍柴的樵夫不少。

他知道今晚必杀人，特意提前准备了石灰，用来防止尸体发出臭味。

不止要让樵夫看不到，还得让他们闻不到。

给坑里三具尸体撒上石灰。

才开始填土。

直到天蒙蒙亮，坐在一旁的女子已沉沉睡去，身上还披着自己衣服时，宁南才把坑填完。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用铁锹拍了拍土，擦了擦汗。

也不怕吵醒女子，他将留有大黑箭孔的树沿着箭孔拦腰砍断……满意地环视一圈，才终于收拾完全部的手尾。

揉了揉大腿，又酸又痛，跑过去打算叫醒翠翠。

结果叫不醒。

女人睡得很死，身体侧着，枕着手，脸上似乎沾着露水，整张脸水灵灵的，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老子要回去洗澡睡觉了！”他恼火道。

翠翠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在大石头上翻了个身。

宁南拿她没办法。

双手一剪，将她背在背上，又一次将她背回了家。

路上。

宁南皱着眉毛掂了掂背上的女子：“怎么感觉胖了不少。”

冷冽的眸子瞬间睁开，原本垂在宁南肩上的俏脸抬了起来。

“哎呀——”

宁南面目扭曲，身子往右边一翘，咬着牙关：“朱翠翠！别掐老子腰！”

……

……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太阳落下去之前，给宁家小院披上了一层暖色调的金黄。

宁南回家洗完澡后，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

宁家今天很热闹。

翠翠和老娘在厨房里忙碌。

二赖子提了份猪腰子，说要给大哥补补。

三壮提了半挂腊肉，带着他妹妹一起来蹭饭，当年十二岁的小妮子，现在已经到了十五岁，黑黑的，亭亭玉立，听说已经许了人家，过两年便要嫁出去了。宁南同妮子问着好，小妮子害羞地跑去灶房帮忙。

李兴本来什么都没带，一看其他人都带了东西，赶紧溜回家薅了一把青菜，还偷了他爹的一壶老酒过来。

出乎宁南的意料，今天韩老怪这个教书先生也过来了，还带了壶好酒和两斤肉，坐在堂屋，和二赖、三壮他们几个年轻人吹着牛皮，说老夫当年在北边如何如何，村里人就爱听外面的故事，不论真假，听上一百遍都不觉得腻。

李兴在边上给老怪倒着酒，他的名字正是十年前来李家村的韩老怪起的，取‘大梁中兴’之意。

老怪身穿一身洗练长袍，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微霜，一面捻着一撮还算青黑的胡子，一面微笑，不管怎么看，老怪身上确实有几分老书生的出尘意味，村里人都很敬重他，除了宁南。

老娘还请来了周围几个婶子，包括杨七娘，几个婶子在堂屋说着闲话，眼睛却时不时瞥一眼老来俏的韩老怪，挺一挺早就瘪了的胸脯，韩老怪朝她们投过来一个眼神，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们这时候就会抿抿嘴唇，眉眼间展露出几分老年江南仕女的温婉风味，但不能说话，一说话就会现了原形。

随意地跟众人打了下招呼。

宁南便钻进灶房。

人有点多，翠翠同学肯定忙不过来，能做好一两道菜就不错了。

老娘把头凑了过来，他这时才明白，听说翠翠要下厨，老娘便把村里的几个大喇叭叫过来吃饭，打算把翠翠这个“宁南的表妹”，正式介绍给村里人。

“呃……”宁南有些皱眉头，“这算什么？给个名分？人家又不会在咱这儿长住……”

等他去一趟上元县，把信一交，朱员外很快就会来接人了。

宁寡妇目光柔和。

儿子能这么说，说明心中坦荡，对翠翠这么美丽的姑娘都没有过非分之想，嗯，跟他爹一样，是个君子般的人物，是我们老宁家的种。

“嘿！”宁寡妇有些遗憾但又有欣慰地敲了敲儿子的头，柔声道，“就算你个嘎嗖最终没这个福气娶这么好的姑娘回家…翠翠那不也是我干女儿嘛！以后要多走动…多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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