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宁魔头……诶!
中年官员吴彦畴顿时皱起眉头,盯着这位做束身男装打扮的女子道:“你又是何人?”
秦元瑶冷冷瞟他一眼:“锦衣卫亲军都尉府千户,秦元瑶。”
这话一出,秦昀身后那些读书人笑声顿收!众人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和尴尬。
便是秦昀和吴彦畴也忍不住眼神一变,眼睛不住打量这个容貌姣好,但面色有些冷,又有些黑的锦衣卫。
所谓公生廉,廉生威,南梁锦衣卫不同于前梁,攀咬诬陷一途已被皇帝严令禁止,虽然依旧监察天下,但只要没有能被大理寺认可的明确证据,锦衣卫不得同前梁一般,随意抓人下诏狱,否则哪个抓人,便撤哪个的职,还要被大理寺重罚。
如此一来,锦衣卫虽被限制,但行事愈来愈慎重,又多处理通敌造反诸事,威信反倒大大增加。
之前听倒是听说过,锦衣卫里有一个能力极强的女校尉,被上官云看重,这一年晋升极快,如今都已经成了锦衣卫千户。
半年前,六合城都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汪召通敌叛国一案,便是由这女千户督办,带人星夜过江,一昼夜将汪召擒拿归案,提交的证据也极其扎实,大理寺、刑部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即便向来护犊子的五军都督府这次也是急白了脸,连连请罪,不敢在陛下面前辩驳,只扭头回去,从上到下把南梁各地指挥使司清理了好几遍。
吴彦畴盯着这位女千户,冷笑一声:“怎么?秦千户是在拿吴某通敌的证据?还是在拿吴某造反的证据?第一次见面,秦千户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吴某。”
秦元瑶淡淡道:“我亲军都尉府代代食皇粮,世世受君恩。”
“若是连朝中要员都认不齐,哪还有脸端这碗饭,平日里自然得多用心,毕竟我等没读过什么圣贤书,脸皮又薄,不像大人这般说话机巧回圜,陛下一怪罪,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千户慢慢抬起眼皮:“我等不事生产,不懂农桑,帮陛下把吴大人这些苦读圣贤书的大才认清楚……这就算……为国效力了。”
吴彦畴眯起眼睛瞅这女人一眼,半晌,他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头撇了过去,倒是没同她争辩,锦衣卫归根结底还是厂卫,没必要同她浪费唇舌。
小黑皮有时候说话还是蛮呛人的……宁南嘴角微翘,心情舒畅地咂了咂嘴,将视线放到这位户部员外郎身上……五品员外郎……呵…怪不得…这姓吴的刚刚这番诛心之论说得确实挺厉害,不仅一棒子把他敲到勋贵那一边,还想要堵死他的科举之路。
早年在韩老怪那儿了解过。科举一途,前期的县试、府试、院试,一步一个脚印走完,才能堪堪中个秀才,而这三步,考试都是糊名而不誊录。公平,但又不是绝对的公平。
主考官,尤其是院试的学政提学官,掌握了点举秀才的生杀大权。
这户部员外郎这么一通话下来,要是入了主考官的耳,自己日后还真有可能被他害得连秀才都做不成……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一介白身,无权无势,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膏粱子弟的青楼玩伴,好欺负,这才会被对方如此看轻。
宁南将眼睛微微眯起,笑容灿烂道:“不知吴大人可会作诗?”
“诗词乃小道。”吴彦畴冷笑一声,双手斜向上抱拳道,“圣贤所传授的大是大非大道理,那才是我辈读书人毕生所求之大道!”
宁南敛起笑容,摊手道,“那也就是说,六月六日那晚,柳大学士等南北名宿耗尽千辛万苦,顶着北方鞑子皇帝的压力,在烟春阁举办的南北诗会……这场为延续南北文脉的这场诗会,在吴大人眼里,”他语气陡然变轻,“……如此如此的不堪?!”
宁南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
但却如山岳压来般,吴彦畴眼瞳收缩,面色瞬间一变。
不止吴彦畴,秦白匣这个首辅嫡孙和他身后的这些读书人也霎时变脸。
诗词乃小道……诗会那一晚,柳真熙这位大学士也说过这种话,但这话柳真熙能说,鹤翁能说,那晚参加了南北诗会的各地名宿都能说,但吴彦畴却不能说。
为什么?因为柳大学士这些名宿去了,有些甚至是不远万里、不辞辛劳地去了。
去了的名宿说这话算是自嘲和自谦。
但没去的人说这句话,那可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在嘲笑南北文宗了。
秦白匣扇子往掌心一打,‘啪’地一声响,笑道:“吴叔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宁兄,”他用扇子指了指宁南,笑道,“你这可是曲解吴叔父的意思了。”
吴彦畴顿时面色一板:“秦贤侄所言不错,吴某所言,从始至终,说的都是你的事,而非诗会的事,南北诗会是盛举!吴某对柳大学士、对鹤翁、对北朝文宗、对陈老都敬重无比,仕林与文坛自有公论,”他袖子一挥,冷道:“岂是你这个小儿能污蔑得了的!”
宁南笑道,“宁某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晚诗会,宁某拿出来的几位山野遗贤的诗作,可是被列位名宿评了魁首?”
众人面色微红,这确实做不了假,他们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对方的诗词不好,要是睁眼说瞎话,那可就成了文坛笑话了。
吴彦畴呵了一声,不屑道:“诗品非人品,诗做得好,但为人下流,大奸似忠之辈,吴某为官多年,见得可不少!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列位名宿埋首案牍多年,一颗赤子之心,一时被小人蒙蔽,这又算得了甚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番话有理有据,把场面拉了回来,秦昀挺直腰背,他身后的众读书人更是提气,不少人大声叫好,还击掌赞叹。
宁南倒是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唔,懂了……吴大人一开始说诗词是小道,一听南北诗会,便说,是在下的诗词是小道,其他人的诗词是大道,一听在下的诗是魁首,便改为,在下的诗词也不是小道……只是在下人品太差,配不上在下的诗词。”
“噗嗤——”钱学进等锦衣卫顿时乐出了声,秦元瑶也唇角微弯……这文官,为了不得罪人,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秦白匣左边那个瓜皮帽年轻人这时候也轻轻笑了笑。
吴彦畴为官多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人品低劣,诗做得再好又何妨。”
“那我就放心了。”宁南点头道。
吴彦畴眼睛眯起……放心了?这是什么意思?
宁南瞅着他笑笑道:“吴大人可以去在下的家乡打听打听,宁某家乡的泼皮无赖、蛮人刁人,也常说宁某人品低劣,不当人子,恨宁某恨得牙痒痒,这些泼皮还给某起了个诨号——宁魔头,不贴切,但煞是有新意……吴大人今日慧眼识英雄,这一番见识,倒是与泼皮无赖颇为相通……宁南感觉……甚是亲切。呵……就是可惜……大人相较众泼皮,终究是少了些新意。”
正午金灿灿的光线洒在场间,将场间空气烤得灼热。
白衣书生这一番话落地。
霎时,众人的面色都变得精彩,嘴唇微微张大,嘴角都有些抽搐了起来。
泼皮……吴彦畴脸色铁青:“宁魔头……”
“诶。”
宁南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时,一道畅快洒脱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哈哈……吴思巍,如何?论机巧善辩,你可比得过老夫亲手点出来的这位南北诗会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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