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婚（三）
宁南往肚子里塞了几片大羊肉打底，然后一桌桌敬酒敬了过去。
前面意识还算清醒，见到贾夫人和镇国侯亲自来了，自己还立刻笑着道谢……这倒是让他着实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对方能派个管事过来就很给面子了……秀秀的面子还真大，不愧是侯府嫡子！
顾太傅和王大伴也来了，这更是让他觉得有点惊奇，还以为黑虎山之后，大家的交集就不多了，毕竟人家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于是便连连敬了几杯酒。
伯公在宁家地位高，也在这一桌。
这老头倒是体恤自己，笑呵呵说少喝一点……但老娘在侧，自己也只能满满喝了一杯，以示敬意。
宁北栀这个小姑姑今天也过来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还能被她称呼一声“宁兄”，但这次见面，对方脸色红扑扑的，张口就是“侄儿！”
自己顿时苦笑了一声，但被老娘狠狠掐了一把之后，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姑姑”……
“诶——”宁北栀小姑姑笑眯眯地拉长声音应了下来……还塞了一个红封到自己手里，悄声说……里头是一千两银票哈，别让你娘和媳妇知道哈……这一下，笑眯眯的人马上变成自己了，赶忙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嘿……侄儿谢谢姑姑。”
敬完这一桌，老娘就拉着自己去敬李宝信这些李家村族老这一桌。
李宝信举着酒杯，人也有些醉了，老眼浑浊，颇有些感慨地说，“宁娘子，宁娃娶妻了……你又找到长平老弟的家人了……双喜临门诶……我这心里是欢喜的紧呐，不容易、不容易……”老娘也哽咽道：“诶……谢谢宝信叔……找到了、找到了嘞……”老娘自己也端起酒杯，敬了李宝信一杯。
这一桌最是难缠，李宝信还好，但这桌有几个老酒鬼跟他过不去，嘴里哗啦啦啦的说，宁娃、宁娃你是咱看着长大的、能娶到媳妇不容易、喝、喝……
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和牛皮话一大堆，他喝得胃里翻涌，脸也笑僵了，但老酒鬼们还是拉着他，说再来一杯……还是大黑笑着接了过来，扯住这几个六七十岁的老酒鬼的手臂，笑道，来，六爷爷、七叔公……你们坐、坐，这是刚温好的女儿红……
接着，又去杨七娘她们这些婶子们这一桌，这一桌虽然都是女将，但也豪迈得紧，又喝了不少……
一桌一桌敬过去，到定江县县太爷和三个千户所这一桌时，自己已经酒酣耳热了，嘴里无意识地说着“多谢多谢，多谢县太爷光临……”
但县太爷的眼睛却惊疑不定地瞟着堂屋里面，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宁南听不清，“啊啊”地喊了几声，把耳朵凑过去，县令一看他这个样子，只能无奈作罢，转而大声笑了一下“恭喜贤弟，喜聘良媒……”原本应该叫贤侄的，但他果断改为了贤弟。
再到上官秀和秦元瑶这一桌，在秦元瑶的瞪眼之下，原本准备大干一场的上官秀和其他锦衣卫，只能悻悻作罢，嘴里嘟嘟囔囔……宁南浅尝一杯就过了关……
敬完院子里的客人。
又去敬院子外的客人，一直敬到了长坡下。
然后又还得上去，去敬今天做饭的大师傅们的酒……
戏班子在下面搭好了台，老娘就命人去放了几挂鞭炮，宁南又得下去，去给戏班子的人敬酒……
一桌一桌敬完，接下来，就是去陪着一些老人说话。
期间，宁南又累又醉，眼皮打架得厉害，就坐着睡着了。
再一睁眼，下面的戏班子已经唱上了戏，一出《庆良缘》，还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掌声。
但自己身边的几个老人家却还在说话，一些宁家当年不容易、多不容易之类的话，老娘就在一旁抹眼泪……宁南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发现伯公佝偻着身子，坐在不远处，背对着这一桌……
太阳不断西斜。
金灿灿的光线先是在某个时候，悄然变得暖黄，然后又在宁家晚饭开锣的时候，变成一片青色。
老娘下了血本，说晚饭还吃羊肉，晚上的客人就也出奇的多，好在老娘还是体恤儿子的，晚饭就从敬酒变成了敬茶……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
疲惫不堪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和戏班子散场。
这时候的夜色已经黑得厉害。
在秦元瑶的注视下，即便是上官秀，这一刻也不敢提什么闹洞房的事，但悻悻地说了一句“成亲哪有不给闹洞房的……她、她、殿、殿……不会怪罪的……”不过在贾夫人过来后，他便连抱怨都不敢抱怨了……
客人们逐渐告辞。
大黑带着人收拾着局面。
宁南坐着睡了会儿觉，再一睁眼，是老娘拍他醒来……把他塞入了新房……
嘈杂和纷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宁南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昏黄透亮的房间里。
他一扭头，便看到了现在还规规矩矩坐在新床上的新娘子。
他呼吸顿时急促了一下，因为醉酒而显得通红的面上愈发得红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茫，口中更是干燥莫名。
踉跄几步到桌子前坐下，翻开一个玉杯，晃晃脑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汩汩的茶水声刚在房间里响起。
“掀盖头！”干涸嘶哑的声音就在床边响起。
宁南这才想起，翠翠婆娘已经在这儿坐了一天了，没喝水，也没吃东西。
“喔喔喔……”他赶紧扶着桌子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踉跄到床边。
清香的脂粉气传入鼻腔之中，盖着红盖头的翠翠婆娘近在他的眼前。
用于掀盖头的木质如意称放在翠翠婆娘身边。
宁南呆了几个呼吸，拍了拍脸，才将上身压在婆娘侧边，拿起如意称，“我掀了哈？”他直起腰身。
“嗯……”翠翠婆娘点了点头。
宁南咽了一下口水。
拿起如意称的一端，慢慢让另一端试探到红盖头的底下。
一整天端酒喝酒，手臂这时候显得有些酸疼无力。
翠翠婆娘坐得端庄，大腿并拢在一起，白皙的双手微微握拳，按在她那一双笔直的大腿之上。
宁南长长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猛地一掀！
几日不见的翠翠婆娘就这样，抬着脑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她的脸比平日更加白皙透净，眼神依旧灵动，原本垂着的头发这时候已经挽了起来。
宁南的呼吸顿时就滞住了。
“要喝水不？”他缓了一会儿道。
“嗯。”
宁南便把刚倒的水递了过来，翠翠婆娘一饮而尽，唇角还挂了点水珠。
又把杯子塞给他。
宁南把杯子放回桌子上，铺着红布的桌子上，还用八宝盒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物，寓意早生贵子。
“饿不？”他问道。
“不饿。”翠翠婆娘这时候也显得有些呆愣，慢慢道，“晚饭的时候，七娘子偷偷进来，给我塞了一个饼。”
“喔喔。”宁南点着脑袋。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他微弓着背。
在床前站了半晌。
两人便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某个时刻，宁南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在床边缓缓坐下……坐在翠翠婆娘身边。
他一坐下，床便一塌陷。
翠翠婆娘的身体顿时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儿……
“唔……”宁南等了半晌，发现婆娘没赶人后，他嗫嚅着嘴，低着头，“那我们……就……洞……房……”
这一声低如蚊呐。
屋内的灯光昏黄摇曳……
屋外的冷白月光透过窗，洒了几点进来……
窗外传来虫鸣声。
晚风跟着这声音一起，敲打在纸窗之上，显得急切，显得催促……
“嗯……”
她抿了抿粉红色的嘴唇，低下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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