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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莫见纳兰


“呃……”宁南瞪了瞪眼睛。

之前韩昌师兄叫他称病,切勿见那北朝文宗。现在柳大学士他们又联袂而至,也让他不要见那姓纳兰的文宗,甚至干脆叫他下乡避开。这就有些奇了。

但给自己送了这么一尊名砚的韩师兄还有柳大学士他们自然不会害自己。

称病便称病。

就是可惜现在被禁足了,不然还真打算回李家村躲几天算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学士他们叮嘱了这件事后,便打算离开了。虽然不是正式拜访,但这些名宿不是常人,宁南便开了中门相送。

中门一开一关。

往回走,刚走上一进院小湖之上的木桥时,第三波客人便到了。

领衔的客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鹿书院大儒张简。介绍之下,其一左一右,也俱是书院名儒。

宁南吃了一惊,见礼过后,便笑呵呵邀请三位大儒进花厅一叙。

但张简大儒摆手拒绝,苦笑着说他们三人是奉白鹿书院山长之命,来同宁南说一件事的,说完便走。因为张简之前在镇国侯府与宁南见过,山长便派了他来,只希望没有来迟。

宁南心下惴惴不安,眉头微皱,抱拳道,敢问张师所为何事?

张简道:“不知北朝那纳兰、纳兰若…是否已经来拜访过白玄?”

“呃……”宁南眼神古怪,又是一顿摇头,“未曾。”

张简长舒口气,眉眼平和下来,又赶紧拉着宁南的袖子道:“如此最好。白玄,白玄若是不弃,我白鹿书院愿邀请白玄于书院一叙。白玄小住半月,住到待纳兰若离京便可。”

诶?宁南顿时瞪大眼睛。

张简苦笑道:“白玄诗词名气垂于南北。山长也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以让白玄莫与那纳兰若相见。还望白玄成全。”

这时候,不止宁南的眉头皱得化不开。

就连换上黑色常服跟在宁南身边的秦元瑶也皱上了眉头,问为什么?

张简也不知道这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但见其并未盘起头发,知其未嫁人,只当其是宁白玄的姊妹或朋友。

张简面露难色地摊手道:“此中原委,实难尽叙。总而言之,白玄还是莫与纳兰若相见地好。”

宁南被皇帝禁足,出不了府,这时候如法炮制,也保证说,自己会称病。张简三人这才对视几眼,眼神放松下来,说“那便好那便好”,随即便告辞离去了。

宁南一阵不解,都叫我不要见那个北朝文宗?

但这事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什么好奇心。便吩咐王管事、门房,还有锦衣卫,若是戴瓜皮帽的北朝人来拜访,那便不见了。

太阳西斜。

到了下午申牌时分。

下人来报,说又有客人来访,来人没带瓜皮帽,自称“鹤翁”。

一听这个名字,正在书房午睡的宁南便弹了起来,连说“快请快请”。

鹤翁和柳大学士两人关系极好,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上午没见鹤翁,没想到鹤翁竟然是下午来了。

来到花厅,见到白发白须白眉的鹤翁后,宁南笑呵呵抱拳道:“鹤翁莫非也是……”

话还没说完。

便见鹤翁身边一左一右,还站了两人。

左边是一个不苟言笑、面色肃穆的老头。

右边倒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

鹤翁眼神有点复杂,刷刷刷,老头扬了扬手里的一沓纸,面色尴尬地笑道:“白玄小友,老夫、老夫是来寻小友…论一论诗的。”

宁南顿时一愣。

论诗?

这时,丫鬟春渔已经款款走了上来奉茶。

宁南便邀请众人先坐。

甫一坐下,那个身穿锦衣的老头便冷笑一句:“宁小友,要见尊驾一面可还真不容易。”

宁南皱了皱眉头,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名?”

锦衣老人拍了拍鹤翁放在桌上的一沓纸,抬起下巴道:“贱名不足挂齿。此番老夫与鹤翁一同前来拜访小友,是想…与小友论一论诗。”

宁南眯起眼睛,他看了一眼这人的头发,没剃发,南朝人,就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来找他论诗。

宁南颔首道:“不知阁下想论什么。”

锦衣老人冷笑一声道:“在下听闻宁小友在南北诗会将诗词贬得一无是处,说什么‘你可曾见过圣人作诗’。”

我说过吗……宁南眼神闪了闪,笑道:“如果小子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小子喝多了,孟浪了。尊驾切莫见怪。”

锦衣老者眼眸眯了眯,微笑道:“那就是说,宁小友不认可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了?”

宁南点头道:“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宁某都省了几百次了,当然不认可了…诗词归诗词,治世归治世。前者重在词美文美,后者重在天下四方、古往今来,两者混为一谈自是不对。圣人之言在治世,不在作诗……所以,那句话自然不对。”

说着。

宁南眼睛一眯,头一撇反问道:“尊驾难道认可?”

鹤翁眼睛一亮。

锦衣老者却顿时面色一僵。

随即,他哼出一声道:“老夫自然也不认可。”

宁南摊摊手,微笑一声道:“那就好。尊驾还有事吗?”

啪、啪、啪。

锦衣老者五指张开,反手用手掌拍了拍桌子上的纸,平淡道:“老夫说过,来论诗。”

这次不等宁南说话,这老者便道:“宁小友,老夫觉得你那首《声声慢》冷冷清清写得不好。”

嚯!好大的胆子……宁南笑笑道:“阁下觉得哪里不好。”

锦衣老者摇摇头,叹道:“写词人不好。”

这次,轮到宁南面色一僵了。

锦衣老者道:“依老夫观之,此词格律严整、辞工繁复、匠心之巧,堪称浑然天成。唯独一点不好……”他老眼看向宁南,“宁小友可有龙阳之好?”

宁南没好气道:“当然没有!”

锦衣老者摊手道:“这便是不好的那一点了。若是这词作者是女子或是小友好龙阳,那便是好得不能再好,但偏偏作词人是个恶臭男子,这就不免令人叹息。”

“哈,”宁南笑着潇洒抱拳道,“阁下慧眼识英雄。这诗作确实是一女子所作,名易安居士。当日在烟春阁,宁某人便早已言明,只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宁某之后会付梓一本易安居士集,以正此名。”

锦衣老者却不理他,又道:“阁下那首‘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也不好。”

嗯???

宁南太阳穴青筋一跳:“这又是哪不好?”

“身阅兴亡浩劫空,两朝文献一衰翁。”老者吟了一句,“此两句后接‘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转得太过急促,像是律诗的韵转为绝句,不好、不好。”他眯眼点了点头。

宁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心下却是一突…这首诗好像中间确实还有句子…但他忘了,宁老爷语气不善地道:“行,不好。还有事吗?”

“你那首《摸鱼儿》也差强人意。”

“嘿!”宁南眼睛一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老、老先生,这首你也敢说不好!”

锦衣老者眯起眼睛,摇头晃脑道:“‘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用典当年汉武巡幸汾水,虽精妙,但若接‘千山暮雪’,却有不足。此外,此词开篇以哀,结尾却是‘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非悼大雁矣。莫若‘浅斟轻醉,泪语雁丘墓’当好上三分……”

宁南皱了皱眉头,听了半晌也听不太明白,敷衍道:“行行行。”然后端起茶,

端茶,便是送客。

结果,这锦衣老人像是看不见一样,又拍了拍桌子,冷笑道:“你送给杭州那位花魁的《雨霖铃》……也不好。”

宁南额头上青筋直跳。但这老人说得一板一眼,又扯什么格律、韵律、用典,对这些他又不太懂,反驳也不好反驳,反而露怯。便干脆不理这个老人,任他去说。

等到这老人把那五六首诗词首首说不好,首首点评一遍后,宁南冷笑一声道:“如何?阁下说完了吗?”

锦衣老人似乎也不口渴,淡淡道:“宁小友,敢问方才老夫所言,是否还是有一二道理?”

哟,这个时候谦虚上了……宁南不屑地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这老头说的东西还是像模像样的,又急着打发他走,便不耐烦挥挥手,语气略带讽刺道:“行行行,有一二道理。”

这时。

这老人却脸色肃穆地站起身,表情恭敬,朝另一侧眯着眼睛,似乎听得如痴如醉的中年文士躬身道:

“恩师,宁小友已知其词作欠妥之处。有劳恩师出手,助其尽善尽美。”

嗯?

宁南眯起眼睛,恩师?

鹤翁长叹口气,一声苦笑。

“好!”

这位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却大笑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沓纸张,笑呵呵拱手道。

“白玄,在下纳兰若,仕林中人赏面,冠某以文宗之名。既然白玄相托纳兰为君改诗,纳兰自当义不容辞!”啪!他将已经改好的诗词拍至宁南眼前。

宁白玄盯着这些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愣了半晌,旋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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